暗紫与暗金的能量风暴在内殿中肆虐。
季夜的双脚在黑曜石板上犁出两道深深的焦痕,堪堪稳住退势。
他抬起头,看向远处的魏渊。
他身上那股混乱的气息此刻尽数收敛,整个人如同一潭死水,平静得令人心悸。
左眼淡金,右眼暗紫。
两只眼睛里都没有属于人的情绪,只有一种绝对的、冰冷的漠然,他体内的两股力量似乎已经达成某种平衡。
他右半边身躯覆盖的暗紫晶体正以极缓慢的频率明灭,每一次明灭都在皮肤表面留下不规则的几何光纹。
左半边身躯笼罩在淡金光芒之中,温润如玉,却透着高高在上的疏离。
季夜看着那两种截然不同的光芒在魏渊体内共生,像是在看两把互相咬合的锁链,又像是在看两头彼此蚕食的凶兽。
他的剑垂在身侧,剑尖点在碎裂的黑曜石上,剑身上的暗金纹路忽明忽暗,如同暴风雨前压得极低的闷雷。
就在这时,殿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极轻,扬起的风给殿内带来一阵血腥气。
季夜余光扫去,一道月白身影正从圣殿通道阴影中闪入内殿。
是那月华宗的女修。
她的面纱已不知所踪,露出一张冷艳而苍白的脸,左臂软软垂在身侧,袖口被某种锐器整齐切断,断面还残留着镜海那特有的银灰色光泽。
她身后跟着两名同样带伤的月华宗修士,再往后,还有几个零散的散修,衣衫破烂,神情狼狈。
他们渡过了沉骨镜海。
在魏渊失控之后,这些残存的修士终于凭着各自压箱底的手段,穿过了那片能映照人心的诡异海面,踏上了圣殿的高台。
月华宗女修踏入内殿的刹那,脚步猛地顿住。
她那双冷淡的眼睛扫过穹顶上那个被洞穿的缺口,又扫过悬浮在半空中那两团正在互相撕咬的“活物”。
天道碎片与系统残骸的光芒将整座内殿映得忽明忽暗。
然后她的目光落在魏渊身上。
她认出了那个散修。
在血肉丛林里,他曾缩在阵宗修士身后瑟瑟发抖。
在浮空仙岛的锁链上,他走得跌跌撞撞,几次险些坠落深渊。
可此刻的魏渊,左眼淡金,右眼暗紫,两股截然不同的恐怖力量在他体内共生,散发出的压迫感让她连呼吸都变得艰难。
她下意识后退半步,右手已按上腰间的月白剑柄。
“退。”月华宗女修压低声音,果决对身后的同门说道,“这不是我们能插手的战斗。”
她话音刚落,一道暗紫光纹便从魏渊脚下无声蔓延开来。
光纹贴着黑曜石板游走,速度快到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眨眼间便蔓延至殿门处。
一个站在最边缘的散修来不及反应,靴底触及光纹的刹那,整个人便像被抽干了所有水分,皮肤迅速干瘪、龟裂,骨架在衣袍下轰然倒塌,化作一滩灰白的粉末。
月华宗女修瞳孔骤缩,右手捏出一道剑诀,一道月白剑光斩向地面,将蔓延至脚下的暗紫光纹从中截断。
剑光与光纹碰撞的那一刻,她闷哼一声,虎口震裂,鲜血顺着剑柄往下淌。
这随意一击,竟就让她难以抵挡。
“退出大殿!”她厉声下令两个同门,身形向后急退。
殿门边缘的其余修士们也面色一凝纷纷后退,将战场留给了那两个对峙的身影。
魏渊没有回头。
他甚至没有看那些闯入者一眼,只是重新抬起右手,五指张开。
五道暗紫色的环纹从指节处依次亮起,这一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明亮,环纹边缘甚至浮现出极淡的金色虚影。
他体内两股力量的融合正在加速,天道碎片的神性与系统残骸的掠夺本能,正在以一种诡异的方式交织、共生。
魏渊低头看着季夜。
那双异色瞳孔将季夜从头到脚扫了一遍,像是在审视一件从未见过的器具。
左眼金芒流转时,他的表情便偏向悲悯,嘴角微微下撇。
右眼紫光暴涨时,那份悲悯便被贪婪取代,瞳孔收缩成竖线,舌尖舔过干裂的嘴唇。
“你的力量,太过原始。”
魏渊开口了,声音是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重叠音,一高一低两个嗓音搅在一起,高的那个庄严肃穆,低的那个沙哑干涩,像两块生锈的铁片互相摩擦。
不再是简单的声带振动,而是直接作用于这片空间的某种规则宣告。
他左眼金芒闪动,缓缓抬起那只覆盖着暗紫晶体的右手,指尖对着季夜,轻轻往下一压。
“此地,禁金。”
季夜的瞳孔猛地收缩。
言出法随!
几乎在魏渊话音落下的瞬间。
季夜丹田内那座散发着凌厉锋芒的庚金剑岳灵台毫无征兆地黯淡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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