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骨镜海。
海面平滑如一块打磨过的水银镜,将灰蒙蒙的天穹倒映其中。
天与海的界限在这片镜面上彻底模糊,走在上面,分不清脚下是海还是天。
季夜的靴底踏上岸边的银色沙滩,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苏夭夭跟随在他的身后,四处观察着。
季夜停在沙滩边缘,目光平静地投向这片广袤无垠的镜海。
海面下的一切清晰可见,无数上古修士的尸身被封冻其中。
他们保持着生前的姿态,有的张大嘴巴在怒吼,有的怒目圆睁在挥剑。
他们的衣袍、兵刃、面容,都完好如初。
这些尸身密密麻麻地排列着,从浅滩一直延伸到目力不可及的深海。
每一张面孔都朝着镜海中央那座宏伟圣殿的方向,像是在朝圣,又像是在奔赴一场有去无回的远征。
而仙前那蛮族修士扔出去的那块碎石,此刻静静地躺在海面,不下沉,也无法浮起。
一切的动能和灵力都在接触的刹那被彻底吞没消解。
“这海面……是硬的?!”那蛮族修士倒吸一口凉气。
“不是硬的,是它的密度大到了恐怖的地步。”一名阵宗的中年修士走上前,冷眼看着那块陷入的碎石。
“而且,这海面上空禁飞的法则远比外面强烈百倍。”
他抬头看了一眼海面上方灰蒙蒙的天空,那里隐隐有黑色的空间裂缝在游荡。
“所以,只能走过去?”另一名修士咬了咬牙。
“既然这海面能承载碎石,那是不是也能承载我们?”
沙滩上,短暂的沉默后。
“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老子就不信这个邪!”
一名满脸横肉的散修显然不甘心被困在这里。
他深吸一口气,周身亮起一层厚重的土黄色灵气护盾。
这是他主修的一门防御功法,将土行灵力压缩在体表,防御力极强。
他双腿猛地一蹬沙滩边缘,身形如同一颗土黄色的炮弹,朝着下方十丈外的海面落去。
“砰。”
他稳稳地落在了银灰色的海面上。
脚下的海面只是微微凹陷下去了不到半寸,他的靴底与那种类似水银的介质紧紧贴合,发出轻微的“滋滋”声。
“哈哈哈哈!果然可以!”那散修狂喜地大笑出声,他试着在海面上走了两步。
虽然每抬起一次脚都需要耗费极大的力气去克服那种诡异的吸附力,但确确实实是在海面上行走,并没有被吞没。
“各位,在下先行一步,那殿里的机缘,我就不客气了!”他转过头,冲着沙滩上的众人留下一句得意的大笑,便转身向着海中央那座庞大的殿宇走去。
沙滩上,有数名修士的眼神开始闪烁,运转灵力,踏步跟上。
然而,就在最前面那名散修走出不到三十丈时。
他脚下的海面,突然发生了变化。
原本平滑如镜的银灰色海面,在他脚下的区域,不知何时变得如同一面刚刚被打磨好的铜镜,光可鉴人。
而那面镜面里,并没有倒映出灰暗的天空,也没有倒映出他自己粗犷的样子。
而是倒映出了一把剑。
一把通体碧绿、散发着刺鼻腥气的森寒断剑!
而在那倒影中,一个浑身笼罩在黑袍里、看不清面目的身影,正握着那把断剑,狠狠地、毫不留情地刺入了另一个修士的背心!
这画面无声、静谧,却透着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真实感。
“那……那是……”
那散修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猛地低头,看着脚下那面倒映出这残忍一幕的镜子,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他的两排牙齿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打战,一双眼睛因为极度的恐惧而暴突,眼球上布满了红血丝。
那是他内心深处,最隐秘、最黑暗,也是最为恐惧的一段记忆。
在数年之前,他为了炼制一件地阶法宝,曾暗中背刺了与自己结伴十年的道侣。
他用那柄涂满了剧毒的断剑,从背后刺穿了道侣的心脏。
而那道侣临死前转过头来看他的那个眼神,成了他修行路上挥之不去的梦魇。
“不……不要看我……不是我……不是我干的!”
散修抱着头,绝望地嘶吼着。
他身上的土黄色灵气护盾开始剧烈地波动、溃散,心境已然彻底崩塌。
“咕嘟……咕嘟……”
就在他心神失守的刹那,他脚下原本能够承载他重量的银灰色海面,突然像是失去了张力。
变成了能够吞噬一切的无底泥沼。
他的双脚开始迅速下沉。
仅仅两息,那片冰冷、粘稠的水银便已经没过了他的膝盖。
“救我!快救我!”
他惊恐地向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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