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就到了年根底下。
腊月二十九这天,雨儿胡同的院子里早早就热闹起来。
林远带着安澜贴春联,安澜个子高,站在凳子上往门框上抹浆糊,林远在下面递对联,指挥着“左边高点”“右边低了”。
听晚在厨房里忙活,系着围裙,头发用头巾包起来,像模像样地切菜剁肉。
安宇负责扫院子,把角角落落都清理干净,连花猫的窝都换上了新稻草。
安邦也没闲着,被派去擦桌子摆碗筷,他干得不情不愿的,嘴里嘟囔着“以前都是太姑奶干的”。
林婉晴在堂屋里剪窗花。
她的手艺不如张嫂,剪出来的福字胖墩墩的,倒也有几分喜气。
安邦跑进来看了看,说“妈你剪的福字真胖”,林婉晴笑着弹了他脑门一下。
今年的年夜饭,没有张嫂。
往年这时候,张嫂是厨房里的主心骨。
她一个人能张罗出一大桌子菜,从炸丸子到炖肉,从包饺子到蒸年糕,样样利索。
孩子们只管吃,林婉晴只管打下手,林远只管陪孩子们玩。
今年不一样了,张嫂搬去了崇文门,跟自己儿子媳妇团圆。
林家这顿年夜饭,得靠他们自己。
听晚前几天就把菜单列好了,拿给林婉晴看。
红烧肉、糖醋鱼、炸春卷、四喜丸子、饺子、年糕……满满一张纸。
林婉晴看了看,说这么多你忙得过来吗?
听晚拍拍胸脯说没问题,安澜和安宇给我打下手。
林婉晴笑了,说行,那妈就等着吃了。
安澜在厨房里负责剁肉馅,咚咚咚的,震得案板直跳。
听晚在旁边切葱姜,安宇蹲在地上剥蒜。
三个人挤在厨房里,转个身都费劲,但配合得倒还算默契。
安邦跑进来看了几次,被油烟呛得直咳嗽,又跑出去了。
林远在堂屋里摆桌椅。
往年这时候,张嫂的那把椅子总是放在他旁边,安邦挨着她坐。
今年那把椅子空出来了,林远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它摆在了原来的位置。
“爸,太姑奶今年不回来吃年夜饭吗?”安邦不知什么时候跑进来,仰着小脸问。
林远蹲下来看着他,“太姑奶在自己家吃,跟她儿子、儿媳妇、孙子孙女一起。
她盼了好多年了,咱们不能拦着。”
安邦点点头,眼睛亮晶晶的,又问:“那以后太姑奶都不跟咱们一起过年了吗?”
林远想了想,“嗯,太姑奶有自己的家人,她得陪着,就像安邦有爸爸妈妈哥哥姐姐一样。”
安邦似懂非懂地“哦”了一声,跑出去了。
下午四点多,厨房里飘出了红烧肉的香味。
安邦趴在厨房门口往里看,咽了咽口水。
听晚正站在灶台前,拿着锅铲翻肉,手腕上被油溅了一个红点,她也不在意。
安澜在旁边炸丸子,金黄色的丸子在油锅里翻滚,滋滋作响。
安宇负责摆盘,把炸好的丸子一个个码整齐,整整齐齐的,像列队的士兵。
林婉晴在堂屋里包饺子。
她擀皮、包馅,动作不快不慢。
往年这时候,张嫂坐在她对面,两个人一边包一边聊天,说说笑笑。
今年只有她一个人,屋里安静了许多。
林远洗完手过来帮忙,拿起擀面杖,笨手笨脚地擀了几个皮,厚的厚薄的薄。
林婉晴看了笑,说你还是去贴春联吧。
林远不服气,继续擀,擀到第五个总算像点样子了。
天黑下来的时候,年夜饭终于上桌了。
红烧肉、糖醋鱼、炸春卷、四喜丸子、凉拌黄瓜、炒青菜,还有一大盆饺子。
满满当当摆了一桌,热气腾腾的。
林远把酒倒上,林婉晴给孩子们倒了橘子汽水。
一家人围坐在一起,正要动筷子,安邦忽然开口了:“太姑奶不在。”
他指着张嫂常坐的那个位置,空空的,椅子和碗筷都摆着,人不在。
桌上安静了一瞬。
听晚放下筷子,眼眶有些红。
安澜也沉默了,端起汽水杯子,没喝。安宇看了一眼那个空位,低下头。
林婉晴轻轻叹了口气。
林远端起酒杯,看着几个孩子,“太姑奶在崇文门那边,跟她儿子、儿媳妇、孙子孙女一起过年。
她盼这一天盼了十几年了,咱们应该替她高兴。”
安邦点点头,“那咱们能不能给太姑奶打个电话?”
这是林安邦从姐姐那里听到的词,不在一起可以打电话。
林远愣了一下,那年头,普通人家哪有电话。
他想了想,“吃完饭,爸骑车带你去崇文门,给太姑奶拜年。”
安邦眼睛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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