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低垂,槟城乔治市的老街区内,一栋有些年头的双层排屋二楼,灯火透过木格窗棂,在潮湿闷热的夜色中晕开一团温黄。
这里就是李振邦的家,客厅不大,陈设简朴却异常整洁。
老式的藤编沙发扶手磨得发亮,墙上挂着裱好的书法“诗书传家”,还有几张全家福与李振邦在清华校园门口的合影。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线香味和旧书纸张特有的味道。
李振邦的父亲李润生坐在沙发上,鼻梁上架着老花镜,就着落地灯的灯光,细细阅读着手里那份致远集团“远东技术人才储备与交流计划”的简介册子,以及叶鸿文留下印有中英文头衔的名片。
他看得极慢,眉头微微蹙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纸张边缘。
母亲陈淑芳端坐在一旁的单人椅上,双手交叠放在膝上,目光时而担忧地望向儿子,时而落在丈夫严肃的侧脸上。
妹妹李慧敏已经回了自己房间,将空间留给即将进行重要谈话的父母与兄长。
李振邦坐在父母对面,背脊挺直,双手放在膝上,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比平时快了一些。
面前的矮几上,放着两杯母亲刚沏好已经不再冒热气的茶水。
良久,李润生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看向儿子,声音沉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振邦,这份东西,还有那位叶先生说的话,我和你妈大致明白了。
是个机会,而且听起来,条件很不错,远超槟城这里能给你的。”
陈淑芳忍不住开口,声音轻柔却满是忧虑:“邦仔,不是爸妈不为你高兴。
只是……香港那么远,那个公司我们也不了解。
你一个人过去,人生地不熟……而且,你从北京回来,心情才刚好一点,妈是怕……”
“妈,我明白。”
李振邦倾身向前,语气诚恳,“我知道你们担心什么,所以我才想把所有情况都跟你们说清楚,不是我一时冲动。”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详细讲述与叶鸿文接触的整个过程:从交流会上叶鸿文对技术趋势的见解,到后来私下谈话时对方对他学业中断的理解与惋惜,再到对他专业能力的具体询问和评估,以及最终提出的邀请——有竞争力的薪酬、系统的培训、参与实际研发项目的机会、清晰的职业路径。
他讲得很客观,没有夸大其词,甚至提到了其中可能面临的挑战,比如需要适应新的环境、工作节奏可能会很快、初期肯定会有压力。
李振邦总结道,“叶先生没有给我画大饼,他更像是……给了我一张地图,上面标出了一条路,告诉我路上有什么,终点可能通向哪里,但走不走、怎么走,让我自己选。”
李润生默默听着,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击,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
“这个致远集团,我倒是听学校里的陈老师提起过一点,他有个亲戚在那边做过贸易。
说是在香港实业界有些名气,做事还算规矩,不只是玩金融的皮包公司。
但是振邦,他们看中你什么?清华没毕业的学生不少,槟城懂机械的年轻人也有,为什么偏偏是你?还开出这样的条件?”
这个问题直指核心。
李振邦知道父亲在担心什么——怕他卷入不必要的麻烦,怕这背后有不可告人的目的。他斟酌了一下词语,决定说出那个最关键的信息,也是让他自己下定决心的重要因素。
“爸,妈,叶先生临走前,跟我说了一句话。”
李振邦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一种奇异的郑重,“他说,他们集团的老板,也是一位南洋华侨,名字叫林致远。
还暗示我,或许早年和他有过一面之缘。”
“林致远?” 李润生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在记忆中搜索。
“一开始我也没立刻想起来。”李振邦继续道,眼神有些飘远,仿佛回到了数年前,“但后来我仔细想,突然记起来了……爸,妈,你们还记得我当年坐‘泰山号’去北京上学吗?”
陈淑芳点点头:“记得,怎么不记得,我和你爸送你上的船,担心了一路。”
李振邦的语速慢了下来,陷入回忆,“在船上,我遇到过一个年轻人,看起来比我大不了几岁,气质很特别,言谈举止……很不一般。
我们在甲板上聊过一阵,主要是他问我在国内想学什么、将来有什么打算。
我当时正是热血沸腾的时候,说了很多想学技术、想回来报效祖国的想法。
他听得很认真,没有笑话我,还说了几句鼓励的话,说‘有想法、肯学技术,总是好的’。
旁边好像有人称他‘林先生’……当时只觉得他是个见识广的过客,没多想。
现在把名字和人对上……应该就是他了。”
客厅里安静了片刻,只有老旧吊扇转动时发出的轻微“嘎吱”声。
“你是说……”李润生缓缓开口,眼中露出深思,“这位林致远老板,当年在船上就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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