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昭翊沉默了片刻,忽然问道:“靖安司的人呢?”
“回陛下……靖安司卢大人一直在现场布控,贡院门前发生的每一件事,都有暗线记录在册。”
“礼部呢?”
“礼部右侍郎吴大人也已赶到现场,正在安抚士子。不过……士子情绪激动,吴大人一人难以压制。”
萧昭翊点了点头,转身走回御案前,重新坐下。
“传朕旨意。”
内侍太监连忙竖起耳朵。
“令五城兵马司封锁贡院周边所有街道,许进不许出。凡有冲击贡院、煽动闹事者,一律拿下。”
“令靖安司即刻行动,将所有参与售卖题纲的书铺掌柜、伙计全部缉拿归案。名单上买过题纲的举子,一个不漏,全部缉拿至靖安司。”
“令刑部、大理寺、都察院三司会审此案,朕不管他们用什么办法,一日之内,朕要知道这些题纲是从哪里流出来的,背后的人是谁,银子流向了哪里。”
“另外——”
萧昭翊顿了顿。
“让内阁首辅杨廷敬出面,以朝廷名义安抚士子。告诉他们,朕会给他们一个交代。但若有人继续借机闹事、冲击贡院、散布谣言,朕也不会手软。”
“还有……请周太傅出面吧,那些提前准备好的东西,也该亮出来了!”
内侍太监一一记下,正要领命而去,萧昭翊又叫住了他。
“还有一件事。”
“传王明远入宫!”
内侍太监愣了一下,小心翼翼地问道:“陛下……王大人此刻应当在军工河道巡察总局衙门,是否要派人去传?”
“去传。”
“是!”
内侍太监领命而去,御书房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萧昭翊独自坐在御案后,目光落在那幅大雍舆图上。
舆图上标注着大雍的山川河流、州府城池,从北境到南海,从西域到东海,每一寸疆土,都是用鲜血和汗水换来的。
他想起登基前,父皇最后一次召他入宫时的情景。
那时先帝已经病得很重,靠在龙榻上,连说话都有些吃力。可他还是撑着,把萧昭翊叫到床前,指着墙上那幅舆图,说了一番让他至今记忆犹新的话。
“翊儿,这幅舆图,是太祖皇帝亲手绘制的。”
“当年太祖起兵时,手中只有三千人马,一县之地。可他用三十年时间,打下了这片江山。”
“朕在位这些年,不敢说比太祖英明,可至少守住了这份基业,没有让它败在朕的手里,如今……朕要把这副担子交给你了。”
先帝握住他的手,当时他已是油尽灯枯,但却握得很紧。
“翊儿,你要记住。这天下从来就不是太平的……你在位一日,就会有人想从你手里夺走它一日……你退一步,他们就进一步……你软一分,他们就硬十分。”
“所以你不能退,也不能软!朕把这个天下交给你,不是让你享福的,是让你守住它的!”
萧昭翊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父皇啊父皇,您交给我的天下,还真是风雨飘摇啊!”
萧昭翊声音很低,像是在对墙上的舆图说话,又像是在对那个已经躺进皇陵的老人说话。
“……像是一间四处漏风的老屋,有人在补墙,有人在拆梁,还有人躲在暗处,等着整间屋子塌下来,好从废墟里拿走自己想要的东西。”
这些时日,他不止一次想起自己与周老太傅的那场彻夜长谈。
周老太傅看得很清楚。
如今大雍的问题,绝不只在一张科举试卷上。
地方官员只会写文章,不懂钱粮、不懂农政,也不懂治河断案。学政只看文章名声,书院只争山门高低,许多士子读了一辈子书,连百姓种什么粮食都不知道。
而朝堂之上,言官听到一阵风便敢上折弹劾。有人借风闻奏事打击政敌,有人拿士林清议逼迫朝廷,还有人只要喊一句“祖制不可改”,便能把所有问题全部压回去。
更不用说地方吏治、军中账目、各地田赋和国库亏空。
科举改制只是第一步,而且是最慢、最不能急的一步。
先用一张不计名次的附加试问卷,看清天下举子的实务根底。接下来,再整顿各地学政,让书院不只教应试文章,也真正教一些为官以后用得上的东西。
但萧昭翊想做的,并不只这些。
这段时日,他已经让内阁暗中整理言官风闻奏事的旧案。
他不是要堵住御史的嘴。言官若不能弹劾,朝廷只会烂得更快,可弹劾必须有证据。不能只凭一句“听闻”,便把一名官员、一项新政和无数办事之人的清名全部毁掉。
翰林院也该动一动,六部官员的考成也该动一动……
甚至江南报上来的第一批清丈账册、火耗核算和新式记账办法,都已经初见成效。若江南能够做,其他地方是不是也能先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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