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至这一天,周时兰带着三个孩子早早地过来了。
苏浩和苏悦一进门跟周父周母打了招呼,就往林娇娇身上扑。
苏彬跟在后面,手里还帮妈妈拎着东西。
乖巧地喊了人,然后就规规矩矩地坐到一旁,俨然已经有了小大人的模样。
至于苏卫东,服装厂年底忙得脚打后脑勺。
他说下了班再过来,不耽误吃饺子就行。
马姨早早地就忙活开了。
厨房里案板上叮叮当当地响,剁肉馅的声音有节奏地传出来。
马姨两把菜刀左右开弓,刀刃落在案板上又快又密。
肥瘦相间的五花肉在刀下渐渐变成细腻的肉糜。
她剁一会儿就用刀背把肉馅往中间拢一拢,加点姜末进去继续剁。
刀刃和木案板碰撞的声音带着一种踏实的韵律感。
笃笃笃,笃笃笃……
像冬天里的一首暖融融的小调,从厨房传到客厅。
又从客厅飘到院子里。
白菜猪肉馅儿是周母亲自调的,韭菜鸡蛋馅儿是马姨的拿手活。
各有各的讲究。
羊肉汤在灶上咕嘟咕嘟地滚着,汤色奶白。
枸杞和红枣在汤面上翻着跟头,香气从厨房一直飘到客厅。
勾得人直吞口水。
一家人围坐在饭桌边包饺子,场面热闹得很。
苏浩非要自己包一个,结果捏出了个四不像的玩意儿。
馅从饺子皮边上一大坨冒出来,饺子皮被他攥得皱皱巴巴。
形状歪歪扭扭的,说是饺子不如说是个小包子。
“就是小包子!就是小包子!”
苏悦拍着手喊,辫梢上的红头绳一颤一颤的。
苏浩被她笑恼了,举着那只黏糊糊的手作势要往妹妹脸上抹。
苏悦尖叫一声躲到林娇娇身后,只探出半个脑袋冲哥哥做鬼脸。
苏浩哼了一声,低头看看手里的“坦克饺子”。
自己也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苏彬倒是包得像模像样,手法虽然生疏但每个褶子都认认真真地捏实了。
被周母夸了两句,耳朵微微红了。
低下头继续包,嘴角却藏不住地往上翘。
林娇娇也包得不太好。
苏浩踮着脚尖看了她的饺子一眼,一本正经地竖了个大拇指。
“舅妈真厉害,比我的好看多了。”
林娇娇被他逗笑了,“这孩子嘴也太甜了,以后不知道哄多少女孩子。”
苏浩虽然听不太懂,但知道舅妈是在夸他。
得意地晃了晃脑袋,又去祸害下一张饺子皮了。
饺子下锅,羊肉汤端上桌,桌上摆得满满当当。
凉拌木耳、拍黄瓜、酱牛肉、糖醋排骨……
还有一大盘冒着热气的水煮鱼。
一家人围着桌子吃冬至饭,热腾腾的蒸汽把每个人的脸都熏得红扑扑的。
苏卫东赶在下饺子之前到了,进门先喝了碗羊肉汤暖身子。
坐下来夹了一个饺子塞进嘴里,烫得直哈气也不舍得吐出来。
席间谈到周景明要回来,周母脸上又多了几分笑意。
不过话头一转,她又叹了口气。
“也不知道老三到底啥时候回来。这冬至都不在家过,过年总该回来了吧。”
大家都没说话。
筷子碰碗沿的声音短暂地静了一下。
周母又叹了一口气,用勺子搅了搅碗里的羊肉汤。
声音低了几分:“还有小宝,之前寄给他的东西也不知道收到没有。”
“这孩子一个人在那么远的地方,举目无亲的,想想就心疼。”
毕竟这个时候是八十年代,国内的运输还不是很发达。
一封信从国外寄回来在路上走小半个月是常事,更别说是从国内漂洋过海寄到国外去的包裹了。
过海关、换邮政、转几道手,什么时候能到谁也说不好。
音信滞留在路上,心就挂在半空落不了地。
林娇娇放下筷子,算了算日子。
说:“应该就这两天,算下来正好赶在圣诞节前收到。”
“圣诞节?”
周母没听过这个词,疑惑地眨了眨眼。
林娇娇便解释了两句,说圣诞节对于M国人来说就相当于咱们的过年。
是那边一年里最盛大最重要的节日,一家人要团聚在一起。
互送礼物,吃火鸡大餐,像咱们守岁一样热闹。
周母一听“过年”两个字,眉毛立刻拧起来了。
筷子往桌上一搁:“过年?”
“那应该再多寄点东西过去。咱寄的那些吃的用的,会不会太少了?”
“人家一家团聚过年,咱们小宝一个人在那边孤零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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