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忙碌中匆匆而过,转眼就到了十月份。
云城的秋天来得慢,走得也慢。
梧桐叶从绿转黄,一片一片地往下落,踩上去沙沙地响。
街上的行人都添了衣裳,卖烤红薯的推着车在巷口叫卖。
那股甜丝丝的香气飘得满街都是,勾得人走不动道。
服装店里上了秋装,风衣、夹克、薄毛衣。
颜色也比夏天沉稳了许多,驼色、藏青、墨绿……
挂在架子上,厚墩墩的,看着就暖和。
今年周父周母要来云城过年,老两口秋收以后就动身了。
往年都是在老家过年,今年实在坐不住了。
周景阳过完年就要出国,这一走至少两三年。
大孙子再有出息,当爷爷奶奶的也舍不得。
周景明虽然在京都,但航天学院的训练任务重,不是想见就能见的。
京都已经够远了,一年到头见不了一面,更何况还要去国外。
老两口在家里琢磨了好些天。
周母说不行,今年得去云城过年。
趁小宝还没走,好好看看他。
不然这一走,猴年马月才能见着?
周父闷声抽了半宿烟,第二天一早说去,收拾东西。
火车票是周时序买的卧铺。
他在电话里说坐卧铺舒服些,一觉睡到就到了,别省那点钱。
老两口第一次坐卧铺,看什么都新鲜。
铺位是上下两层的,被褥雪白雪白的,枕头上还套着干净的枕巾。
周母摸了摸被子,说这可比硬座强多了。
躺一宿就到了,不累。
虽然心疼花钱,但儿子的心意到底没舍得拒绝。
周父嘴上说“乱花钱”,可躺在上铺的时候。
手枕在脑后,听着火车“咣当咣当”的声音,心里头暖洋洋的。
儿子惦记着他们呢。
火车到站那天,周时序去接的。
老两口拎着大包小包,蛇皮袋、帆布包、竹篮子,什么都有。
周母一下车就拉住儿子的手,顾不上别的,第一句话就是:
“两个孙子呢?啥时候回来?”
“小宝瘦了没有?大宝训练累不累?”
一口气问了好几个问题,眼睛亮亮的,满是期盼。
周时序说还在京都,过阵子才回来。
周母听了,脸上的笑淡了些。
拉着儿子的手也松了松,叹了口气。
“哦,还没回来啊。”
那语气里全是失落,跟泄了气的皮球似的。
但她知道,孩子有正事,不能耽误。
她点点头,说行,等就等吧,不差这几天。
再想大孙子也得忍着。
老两口住进了周家,把带来的东西一样一样往外拿:
腊肉、香肠、干蘑菇、红枣、核桃……
塞了满满一厨房。
老两口闲不住,在家里待了两天就跑去服装店帮忙。
苏卫东拦不住,也不敢拦。
周母帮着叠衣服,周父帮着搬货。
老两口手脚麻利,干活比年轻人还利索。
苏卫东劝了几回,说你们歇着,这点活我干就行。
周母摆摆手说闲着也是闲着,活动活动筋骨。
苏卫东没办法,只好打电话给林娇娇求助。
还是林娇娇有办法。
她跟周母说小宝要出国了,得准备不少东西。
我一个人忙不过来,您帮我参谋参谋。
周母一听,大孙子的事比天大。
哪里还顾得上服装店,当天就跟着林娇娇去采购了。
林娇娇列了张单子,周母一项一项地看,觉得不够又往上添。
她一边挑一边念叨,说国外的东西用不惯,还是家里带的好。
……
这次双胞胎没一起,周景阳先回来。
整个人又抽条了,但精神很好。
穿了一件浅色的羊毛大衣,安安静静站在那儿。
眉眼清俊,气质内敛。
周母难得有些局促,这是她大孙子?
一年多不见,现在似乎比老三还高了一些。
而且这通身的气派,要是不说的还以为是市里的啥大领导。
周母自认为没文化,就认得几个字,她不会给小宝丢脸吧!
她正胡思乱想着,周景阳已经走过来了。
他多聪明的人,一眼就看出了奶奶眼里的那点不安。
他没有说什么“奶奶您别多想”之类的话,只是自然地走到周母身边。
伸手握住她的手,声音不高不低。
温温和和的:“奶奶,我回来了。”
一句简简单单的话,就好像倦鸟归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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