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像指缝里的沙,悄悄溜走。
双胞胎上学,周时序上班,日子过得平静如水。
但林娇娇知道,这平静只是表面。
明年是特殊的一年,高考就要恢复,一切都会变得不一样。
十月份以后,周时序更加忙碌了。
部队里的气氛也微妙起来,有些话不能说,但大家都心照不宣。
林娇娇很谨慎。
不该说的话一句不说,不该做的事一件不做。
她就窝在家里,看看书,串串门,日子过得低调又安稳。
外头那些风言风语,听听就过从不掺和。
今年过年不如前年热闹,但也比去年好。
大院里组织了活动,“军属一家亲”。
在大院食堂,大家一起包饺子过年。
林娇娇也去了,跟着顾红旗、程秀梅她们坐在一起,边包饺子边聊天。
气氛热热闹闹的,但每个人心里都装着事儿。
1977年年初的时候,风向似乎越来越明显。
那些消息灵通,了解政策风向的人,已经觉出了些什么。
表面上看着平静,大家都照常过日子。
但私下里,暗流涌动。
林娇娇接到了林大哥的电话。
“娇娇,高考可能要恢复了。你参不参加?”
林娇娇早就想好了。
“不参加。”
林大哥知道妹妹的性子,也没劝。
倒不是她不聪明,只是怕麻烦而已。
林大哥又问:“那两个孩子呢?”
他听父亲说双胞胎很优秀,高考应该不在话下。
林娇娇想了想,说:“他们还小,按部就班来就行。”
她当然相信双胞胎的能力。
但跳级参加高考?
没必要。
人生那么长,急什么?
慢慢来,挺好。
电话那头,林大哥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
是啊。
他们还小,时间还很多,慢慢来也挺好。
又叮嘱了几句,让娇娇好好照顾自己。
有事跟他打电话,然后挂断了电话。
林彦舟放下电话,揉了揉眉心。
刚想歇会儿,门外传来敲门声。
“进来。”
然后就看见秘书探进头来,小心翼翼地说。
“厂长,外面有位同志找您,说是您的老朋友。”
林彦舟皱了皱眉头。
老朋友?
谁?
这段时间很多人来找他,攀关系的,叙旧的,或者求他帮忙的……
层出不穷。
“不是说不要让这些人打扰我吗?”
林彦舟声音温和,但秘书心头一跳。
“我……我这就让她离开。”
秘书正要转身,却被叫住了。
“等等,让他进来吧。”
过了一会儿,秘书回来了,脸上带着尴尬。
说那人已经离开了。
林彦舟挑了挑眉,心里有些猜测。
秘书心里嘀咕:
这女同志真是害人不浅,看他可怜才跟厂长汇报。
结果——
林彦舟很忙,没在意这个小插曲。
……
匆忙离开的唐新月,站在工厂对面的街角。
一脸复杂地回头看了一眼那栋办公楼。
阳光照在灰色的砖墙上,那扇窗户后面,是她曾经无比熟悉的人。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粗糙的皮肤。
眼角的皱纹,鬓边早生的白发。
三十出头的人,看着像四十多。
这些年,她老得太快了。
当年那个清秀水灵的姑娘,早就被磨得面目全非。
父亲被抓了。
母亲求她,让她来求求彦舟。
“新月,你去求求他,他如今是厂长了,一定有办法的。”
“你们当年……当年不是挺好的吗?他肯定会帮你的。”
唐新月听着母亲的话,心里像被刀割一样。
她怎么有这个脸?
当年林家出事,要不是因为父亲背叛……
又逼自己嫁给了那个人。
做得那么绝,那么彻底。
现在父亲出事了,她有什么脸来求他?
可唐新月还是来了。
不是来求他帮忙的,她开不了那个口。
她只是想看看他。
想看看他过得好不好,想看看他变成什么样了。
想看看……他还会不会记得她。
可最后,她退缩了。
唐新月怕看见他。
更怕从他眼里看到失望、冷漠、或者——无所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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