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护士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深呼吸了几次,才端着托盘往回走。
还没到换班时间,再害怕也得做事。
她站在病房门口犹豫了一下,才硬着头皮推门进去。
“同……同志,我来量体温。”
周时序点点头,目光还落在林娇娇脸上,一瞬不瞬。
小护士走过去,动作麻利地把体温计夹好。
屋里静悄悄的,落针可闻。
周时序看了一眼窗外,天刚蒙蒙亮,灰白色的光从窗帘缝隙透进来。
他又看了看林娇娇,小脸还是红扑扑的。
那是不正常的潮红,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
问:“怎么还不退烧?”
小护士手一抖,差点把托盘打翻。
“这个……发烧有个过程,不是一下子就能退的……”
她小声解释,声音越说越小。
周时序眉头皱得更紧了。
“医生什么时候来?”
“医生……医生八点才上班。”
周时序没说话,但那股低气压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周身笼罩着一层阴影,让人不敢靠近。
小护士咽了咽口水,小声说。
“要不……我去叫值班医生再来看一下?”
周时序也没为难她,点了点头。
小护士如蒙大赦,赶紧跑了出去。
出了门,她才敢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这个男人太吓人了,在他面前大气都不敢喘。
她摇摇头,往值班室走去。
心里祈祷着,那位女同志可快点好吧,不然她这班都没法上了。
病房里,周时序握着林娇娇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亲。
“娇娇,快点儿好起来。”
他声音很轻,带着平时没有的脆弱。
七点左右,病房门被轻轻推开了。
周景明和周景阳站在门口,气喘吁吁的,额头上还带着汗。
“爸爸。”周景阳轻声喊了一声。
周时序抬起头,看见两个儿子,愣了一下。
“怎么来了?”
周景明提着个保温桶,走进来。
“我给妈妈熬了小米粥。”
他把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看着床上脸色潮红的妈妈,眼眶有些红。
周时序没说什么,只是点点头。
两个孩子来得正好。
“你们在这儿陪着妈妈,我去打个电话。”
周景阳点点头:“爸爸你去吧,我们守着。”
周时序又看了林娇娇一眼,才转身出去。
……
与此同时,林家。
自从平反以后,上门的人络绎不绝,门槛都快被踏破了。
当年落难的时候一个个避之不及,怕粘上关系。
走路都绕着走,生怕被连累。
现在平反了,又都贴上来。
这个要请吃饭,那个要来拜访。
热情得让人招架不住。
林父和林大哥忙得脚不沾地,天天扎进厂子里。
几千人的大厂,真要关了门,可是要出大问题的。
家里就林母一个人。
她闭门谢客,谁都不见。
现在上门,无非是想攀关系,捞好处。
林母才懒得应付。
可不知怎么回事,从昨天晚上开始,她就心慌得很。
特别是半夜,竟然被惊醒了。
心跳得厉害,怎么也睡不着。
今天一整天,这心慌都没消下去。
丈夫和儿子都不在,林母只能压下心底的慌乱。
自己安慰自己——没事的,肯定没事的。
她坐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天色渐渐暗下来。
又等了半个多小时,林父终于回来了。
他进门的时候,步子有些沉。
年纪大了,那些年在农场身体到底亏空了些。
现在虽然回来了,但底子坏了,人看着老了不少。
这段时间又忙,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疲惫。
林母迎上去,接过他手里的包。
“吃饭了没?”
林父揉了揉有些酸涩的眼睛,声音疲惫。
“在厂里吃了点。”
“要不要给你煮碗面条?饿不饿?”
“不用了,不饿。”
林母扶他坐下,绕到他身后,开始给他按摩肩膀。
“厂里情况怎么样?”
林父眉头皱了一下,没说话。
情况比他想的还要严重。
机器老化,管理混乱,工人懒散,生产出来的东西质量堪忧。
再不整顿,这个几千人的大厂真要关门大吉。
但这些话,不能跟妻子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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