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车“哐当”一声,终于停稳。
几乎在同一时间,各个车厢的门被猛地拉开。
早已等得不耐烦的旅客如同开闸的洪水,汹涌而出。
嘈杂的人声瞬间爆发,盖过了车轮摩擦铁轨的余音。
“让一让!让一让!借过借过!”
“孩子!把孩子抱好!”
“行李!我的行李别挤掉了!”
“哎哟,谁踩我脚了!”
“老乡,去东城怎么走?”
各种方言混合的哭闹声、叫喊声、询问声、催促声……
汇成一片令人头晕目眩的声浪。
周父和周母虽然已经在省城火车站见识过上车时的盛况。
但眼前这下车的汹涌人潮,还是让他们心头震撼。
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紧紧护住自己的行李。
车厢里瞬间变得拥挤混乱,过道上挤满了急于下车的人。
汗味、食物味和各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味混杂在一起。
就在这人声鼎沸中,斜前方不远处突然传来一个男人带着哭腔的嘶喊。
“我的钱!我的钱不见了!谁偷了我的钱!”
“天杀的啊!那是我给老娘看病的钱啊!”
声音凄厉绝望,立刻引起周围一阵小小的骚动和议论。
周母一听,心里“咯噔”一下。
手下意识地把怀里装着干粮和重要证件的小布包抱得更紧,脸色都有些发白。
周父虽然没说话,但眉头紧锁。
嘴唇抿成一条线,面色也异常严肃,眼睛警惕地扫视着周围。
“别慌,不要理会。”
车厢里的人流渐渐稀疏,只剩下几个和他们一样不着急、或者带着太多行李行动不便的乘客。
嘈杂声也随着人流远去而减弱,只剩下那个丢钱男人隐约的啜泣和乘务员询问的声音。
不知过了多久,车厢里彻底安静下来。
周父估摸着差不多了,站起身。
活动了一下坐得发僵的腿脚,沉声道:“走吧。”
周母这才像是从一场紧张的梦中惊醒,连忙应着。
手忙脚乱地和周父一起把塞在座位底下、行李架上的大包小裹拖出来。
扛在肩上,提在手里。
两人互相搀扶着,步履有些蹒跚地下了火车。
双脚刚踏上站台,一股更加喧嚣、更加庞大的人潮气息扑面而来。
站台上依然人头攒动,接站的、送站的、扛着行李寻找方向的、大声呼喊名字的……
高挑的穹顶下回响着各种声音,显得空旷又嘈杂。
远处是望不到头的铁轨和更多停靠的火车。
空气里弥漫着煤烟、蒸汽和人群特有的复杂气味。
周母只觉得眼睛不够用,心里慌慌的,下意识地抓紧了周父的胳膊。
这地方太大了,人也太多了。
跟他们生活了大半辈子那个安静的小村庄简直是两个世界。
她生怕一个不留神,就和老头子走散了,或者被人流卷走。
周父心里也有些发虚,但他努力挺直腰板。
一边护着老伴和行李,一边眯起眼睛。
试图在杂乱的人流中寻找那个熟悉的身影。
周时序早就等着他们,身姿笔挺,目光在人群里扫来扫去。
他跟老两口交代了。
等人少了在出站,所以他不是太急。
终于,周时序看到了他们。
“爹!娘!这边!”
周父周母精神一振,循声望去。
只见人潮中,一个高大的身影正用力朝他们挥着手。
看到儿子的那一刻,周父周母一直悬着的心终于狠狠落了地。
长长地舒了口气,仿佛找到了主心骨。
周时序大步流星地穿过人群走过来,接过周父手里最沉的一个麻袋。
“爹,娘,路上顺利吧?没遇到啥事吧?”
他一边问,一边仔细打量着父母。
见他们虽然面带疲惫,但精神尚可,心里稍安。
周母连连摆手,脸上露出放松的笑容。
“顺利顺利,没事儿!路上好着呢!”
她没提自己一路上的担惊受怕和刚才听到丢钱事件的心慌。
“娇娇和孩子们呢?咋没一起来?”
周母踮起脚往儿子身后张望。
“火车站人太多太杂,我怕孩子挤着,或者看不住走散了,就没让他们来。”
周时序解释道。
“咱们先出去,回家就能见到了。”
“对对对,应该的应该的!”
周母一听,立刻表示赞同。
“这么多人,孩子丢了可咋整!还是你想得周到。”
出了出站口,来到相对开阔些的广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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