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屋里。
夏夜漆黑,浓得化不开。
远处田野里,偶有几声蛙鸣虫嘶,更衬得这夜静得发沉。
没有一丝风,空气黏腻地贴在皮肤上,闷得人心里发慌。
周父周母老两口并排躺在炕上,睁着眼望着黑黢黢的房梁,谁也没睡着。
半晌,周母在黑暗中轻轻叹了口气。
声音压得低低的,像是怕惊扰了这夜的宁静。
“他爹,真想好了?真要分?”
周父沉沉开口:“树大分枝,儿大分家。老话是这么说的。”
他们这一辈的人,是吃过苦的。
总想着一个家拧成一股绳,人多力量大。
那些年闹饥荒,地里颗粒无收,饿得人眼发绿……
要不是一家人死死拧成一股绳,你省一口我匀一勺。
互相拉扯着,哪能熬过来?
那时节,多一个壮劳力,就多挣几个工分。
多分几两粮,多一分活命的指望。
所以啊,村里人谁不盼着生儿子?
传宗接代是一方面,更要紧的,是得有个能顶门立户、能下死力气挣口粮的汉子。
没有粮食,那是真要饿死人的。
周父沉默了一会儿,缓缓说着。
“现在不一样了,日子比以前好过了,至少饿不着。”
“三个儿子都成了家,有了自己的老婆孩子,心思也就多了。”
“老大老二家孩子也一天天大了,都有自己的小算盘。”
“再硬绑在一起,劲儿使不到一处去,反倒容易生嫌隙。”
“绑着绑着,怕就绑成仇了。”
他想起村里前两年分家的赵老蔫家,没分之前。
兄弟妯娌为了一分钱、一把米天天吵,爹娘在中间受尽夹板气。
最后闹到兄弟动手,差点出人命。
分了家,虽然来往少了。
但至少面上能过得去,爹娘也落个清静。
周母听后皱了皱眉头,看来这分家是大势所趋。
小儿子大孙子,老人家的心窝子。
既然分家是大势所趋,拦不住。
那就得把话说开,把账算明。
“分家就分家,不过具体怎么分?”
“老三人在部队,不常回来,可他的那份儿绝不能少。”
周母的语气斩钉截铁,这事儿上她有自己的坚持。
“家里的积蓄,说句实在话,这些年多半是靠着老三的津贴攒下的。”
“老大老二虽然也出力,但地里刨食,到底有限。”
“那是自然,”周父立刻接话,“三个儿子,手心手背都是肉,一碗水得端平。”
“老三那份,该是多少就是多少,等他回来再给他,或者咱们先替他存着。”
想通了分家这桩事,周母心里那股憋闷劲儿似乎也散了些。
人一旦“豁达”了,思绪就转到了别处。
她翻了个身,面对着周父的方向,声音里带上了几分埋怨。
“说到底,还不是为了小妹那丫头!”
“要不是她非闹着要那个什么工作,家里能走到这一步?
提起这个心比天高的小闺女,周母就觉得满心疲惫,简直是操碎了心。
“当初她读完初中我就说不读了,一个姑娘家,认识几个字够用了。”
“是老三写信回来说,能读就让她读,多读书总是好的,我才松了口。”
周母叹了口气,“现在倒好,书是念完了,心也野了。”
“一门心思要往县城跑,工作工作,嫁人的事提都不提!真是……儿女都是债!”
周父沉默地听着,知道老伴儿这是把分家的不舍和未来的担忧,都转成了对闺女的一点怨气。
周母顿了顿,又回到现实问题上。
“她这事儿,到底咋办?真拿钱去‘打点’?”
“嗯,”周父的声音很稳,“机会难得。别人家想寻这门路还寻不着呢。”
“咱闺女有文化,去了能站住脚。这钱,得花。”
周母一听“花钱”,心口就下意识地一紧。
她盘算开了,黑暗中,她眼睛眨了眨。
“那行。不过这钱,不能白给。”
“等闺女拿了工资,得多交一些回来。”
“就当是……家里借给她的,她得还。”
她没明说,但心里已经打定了主意。
娇娇花钱大手大脚,老三的津贴还不知道够不够。
她得替大宝和小宝多打算打算,这钱从闺女那儿“还”回来。
正好给大孙子存老婆本。
周父“嗯”了一声,算是默认。
他没再多说什么。
在老人心里,天平有时候倾斜得自然而无声——
终究,还是大孙子更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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