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长久的沉默在病房里蔓延。
主治医生在老首长那犀利的、几乎要洞穿人心的目光下,感到前所未有的压力。
这种关于“一定能醒”的保证,在医学上,尤其是面对周时序这样重伤昏迷的患者。
没有任何医生敢轻易做出,这是对生命复杂性的敬畏,也是对科学严谨性的坚守。
老首长紧紧盯着医生,但最终,他只看到医生眼中坦诚的无奈与坚定的责任心。
不知过了多久,老首长胸腔里那股焦灼的火气像是被这沉默一点点浇熄。
他长长地、沉重地叹了一口气,肩膀几不可查地塌下去一点。
知道自己刚才的话是强人所难了,是关心则乱。
他抬手,用力抹了一把脸。
语气缓和下来,带着一种深沉的疲惫与期望。
“医生同志,我不是要为难你。”
“只是……这小子,他太年轻了!还不到而立之年。”
“在部队里,那是前途不可限量,是尖刀中的刀尖!”
“他家里……上有老,下有一对双胞胎儿子,媳妇也还年轻。”
“他要是真……真醒不过来,这个家可就塌了半边天啊!”
这番话,不再是命令,更像是一位长辈沉痛的托付。
主治医生闻言,神情也更为肃穆,他郑重地点了点头。
“首长,您的心情我们非常理解。”
“请您放心,我们医院一定会集结最好的力量。”
“采用所有可行的方案,尽全力帮助周团长恢复。”
“他的意志力远超常人,这本身就是苏醒的一大优势。”
“我们会密切关注他的任何细微变化,绝不放弃任何希望。”
听到医生这番诚恳的承诺,老首长的脸色才稍微好看了一些。
他用力握了握医生的手:“好!那就拜托你们了!”
“我这边还有个重要的会要开,这小子……就交给你们了!”
他又深深看了一眼监护室里的周时序,这才转身。
迈着依旧沉稳却难掩忧心的步伐,匆匆离开了病房……
老首长参加的这个会议,正是关于此次边境清剿行动的总结与嘉奖。
会议上气氛热烈,此次行动成果辉煌,理应对有功人员进行大力表彰。
然而,老首长坐在主位上,脸色却始终不太好看。
听着各军区领导们汇报战果、论功行赏。
他的心思却飘到了那个还躺在医院、生死未卜的爱将身上——
最该站在这里接受荣誉和掌声的人,此刻却……
果然,在讨论到关键的人员晋升时,出现了分歧。
有人提出,此次行动中。
来自兄弟部队的赵同志与周时序配合默契,功劳旗鼓相当。
二人缺一不可,建议给予赵同志晋升。
老首长心里清楚,那位赵同志确实能力惊艳,是个难得的人才。
其家族在军内根基深厚,后台很硬。
而周时序是他一手带出来的兵,纯靠军功和玩命的精神一步步走到今天。
老首长当即拍案而起,据理力争。
“什么叫旗鼓相当?关键时刻是谁带小队撕开的口子?”
“是谁不顾生死擒住的敌首?周时序同志现在人还躺在医院里昏迷不醒!
“你们现在讨论把晋升机会给别人,合适吗?寒不寒战士们的心?”
当然了,肯定有人提出反对意见。
如果没有赵同志的作战计划,周团长也不可能完成后续工作。
也有人提出,周时序年纪轻轻已是团长。
再晋升未免过快,可以稍缓……
诸如此类,各方发生了激烈的冲突。
老首长直接爆了粗口:“放他娘的狗屁!”
“老子的兵,晋升靠的是实打实的军功,淌的是真真切切的血!”
“哪条军规写了年纪轻就不能升?他立的功不够硬吗?不够堵上你们的嘴?”
……
不管老首长如何据理力争,上层领导也有自己的考量。
加之赵同志一方势力的推动和一些程序上平衡,最终,周时序此次的晋升还是被搁置了。
老首长脸色铁青,但该争取的权益还得争取。
一等功军功奖励,奖金……
老首长心情沉重地回到办公室,心里默念。
臭小子,你可一定要给老子争口气,醒过来啊!
就在这时,桌上的保密电话急促地响了起来。
他接起电话,听了几句,原本布满愁绪的脸上瞬间被巨大的惊喜所代替。
甚至激动地一下子站了起来:“什么?!你说的是真的?!”
“太好了!我马上过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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