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汝瑰站在徐州城指挥部二楼的窗边,窗户半开着,楼下街道上的喧哗声和引擎轰鸣声顺着砖墙攀上来,在窗台边缘翻了个身,灌进屋里。
他知道,这场撤退从启动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注定了会演变成现在的局面。
而他做的事情,不过是让这个过程在某个节骨眼上,稍微快了一丁点儿而已。
那一点加速并不起眼,但放在整条战线的链条里,刚好让几个本该同时合拢的齿轮之间错开了一齿。
与此同时,在徐州以南通往蚌埠的公路上,张灵甫的部队,也被堵在了一片密集的车流之中。
消息已经传开了,台儿庄防线被突破的消息在部队之间像野火一样蔓延开。
整编七十四师军的部队,原本还维持着基本的队列秩序。
可是当“台儿庄丢了”这句话像一颗石子丢进水面之后,那种原本还能压住的秩序,就迅速地松垮了下来。
前面的车开始加速,后面的车拼命要挤上前去,路肩被履带碾出了一道道平行的深痕,有人在车厢里站起来朝四周张望,有人跳下车跑到路边的高处,试图看清前方的路况。
那种慌乱扩散的速度,比任何一道命令都要快。
它像一阵看不见的风穿过队列,从车头到车尾,每个人都从别人脸上读到了同样一种正在升高的紧迫感。
即便是整编七十四师这种久经战阵的部队,在这种前后堵死、侧翼暴露、后方的炮声又越来越近的环境里,也无法再维持平日的节奏。
张灵甫站在他那辆指挥车的车门旁边,手里握着野战电话的听筒,话筒线顺着车门框垂到地上,在脚下的尘土里拖出一道浅浅的痕迹。
他拨通了蒋二公子的电话,开口时声音比平时急促了一些,但每个字都还压着底线:
“现在的情况不太妙,我们的部队全部堵在公路上了,你那边殿后的部队还能支撑多久?”
蒋二公子那头的背景杂音很重,隐约能听到不远处传来的机枪点射声和引擎紧急提速时的轰鸣。
他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带着一种被现实迅速磨薄了的底气:
“敌人的装甲部队攻势比预想的要猛得多,我派上去堵截的那个团才接火没多久,装甲车辆就损失了大半。”
“现在不得不把预备队也调上去填线,如果再拖上几个小时,整个殿后部队都有可能会被压碎。”
张灵甫听完这句话之后,沉默了两三秒钟。
他抬起头看了眼前方那条已经被堵得水泄不通的公路,目光扫过那些横七竖八停着的坦克和卡车。
他重新把听筒贴回耳边,语气里带着决断:“如果继续这样拖着,我们谁都跑不掉。”
“我的建议是,留下部分殿后部队在原地构筑临时防线,其余部队把那些沉重的装备就地处理掉,坦克和装甲车只携带足够的燃料,其余不必要的全部抛弃。”
“只有这样,我们才能最大限度地把有生力量带出去,否则带这么多辎重,谁也逃不远。”
蒋二公子在那头沉默了好一会儿。
他侧过头看了一眼自己指挥车旁边,那些安静停着的M4谢尔曼坦克,这些战车是他从接装训练一路带到现在的,每一辆的车号他都认得,炮塔侧面还有当初编队时亲手用白漆描上去的标记。
半晌,蒋二公子才闭了一下眼睛,重新睁开的时候目光比刚才沉了一截:
“好,就这么办,我安排人去办。”
蒋二公子虽然嘴上这么说着,可他终归还是有些舍不得那么多的辎重。
更何况,这些坦克和装甲车,想要长途行军,尤其是越野行军,是需要大量的维修保障车辆提供服务的,否则只能是一路跑,一路丢,坦克和装甲车最终都留给共军。
于是他对一旁的参谋官说:“把地图拿过来。”
参谋官利落地从皮包里抽出折叠好的军用地图,摊开在装甲车发动机盖上。
蒋二公子俯下身,目光扫过地图上一条条向外延伸的公路线,他知道自己这支部队绝不能按常规路线撤退了。
尤其是他父亲规划的那些路线,如今几乎所有大小道路都被堵死了。
他的脑海里忽然蹦出一个非常大胆的想法,之前徐州绥靖公署规划的撤退路线,要求他的装甲军向淮北方向行进,然后绕过宿州,再往阜阳或是亳州方向撤退。
这样安排,首先考虑的确实是亳州和阜阳方向,几乎没有共军部队。
可问题在于,对面的共军装甲部队也不是傻子,他已经得到情报,敌人正在向淮北方向集中兵力。
不止如此,原本在商丘一带进攻的敌军部队,也在加速南下。
说不定等他的装甲军撤到淮北时,那些敌人已经提前抵达了。
想到这里,蒋二公子决定反其道而行之。
他直接向邳州南面的宿迁撤退,只要抵达那里,就算是逃出生天了。
毕竟共军在亳州和阜阳方向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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