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之内,静静端坐的董白,透过帘缝望向刑场中央,目光牢牢锁住那道狼狈臃肿的身影。
看着昔日雄霸一方、风光无限的祖父,如今枷锁缠身满身污秽,被万千百姓唾弃羞辱,落得这般落魄凄惨的模样。
她澄澈的眼底不由得泛起层层唏嘘,心底五味杂陈,翻涌着复杂难言的情绪。
在她的记忆之中,董卓素来霸道强势杀伐果断,执掌生杀大权、威压一方,从未有过这般卑微落魄、任人折辱的模样。
即便心中藏着诸多纠葛与怨绪,亲眼见证至亲落得如此绝境,董白依旧难以全然淡然。
她心中清楚,董卓在人生最后的时日里,待她极为凉薄冷漠,毫无半分祖辈温情。
更早之时,在她父母不幸离世、孤苦无依的岁月里。
董卓忙于征战夺权割据争霸,从未对孤苦的她有过半分关注与体恤,任由她独自飘零,冷暖自知。
年少孤苦的董白,为了在凶险的董家立足,为了求得一丝庇护,只得刻意收敛本心、故作刁蛮灵动。
凭着一身灵动性子与绝色容貌,一点点走入董卓的视野之中。
也是从那时起,她才真正得到了董卓的眷顾与疼爱,短暂摆脱了孤苦无依的境遇。
那段时光,是董白一生中最为安稳荣华的岁月。
她近乎集董卓所有宠爱于一身,万千荣宠加诸己身,地位超然。
董卓膝下子嗣数十、孙辈无数,偌大董家宗族之中,诸多子弟竞相争宠、各凭手段。
却无一人能够与她比肩,更无一人能撼动她在董卓心中的地位,她是整个董家最受宠溺、最得权势的晚辈。
也正是这份自幼相伴的祖孙情,让董白即便在最后危局关头,为了保全自身挣脱祸局,主动将李儒的隐秘谋划、董卓的战略透露给刘度,自保求生。
但是心底深处,依旧留存着对董卓深厚的亲情与羁绊,从未彻底斩断这份血脉牵连。
此刻望着刑场之上,被重兵死死压制、被迫跪在冰冷地面上的董卓。
看着他满身污秽、受尽唾骂却依旧傲骨未折的模样,过往的温情与如今的悲凉交织翻涌,一股难以言喻的哀伤席卷了董白的心神,让她心头酸涩无比。
她独坐马车之中,满心迷茫困惑,始终猜不透刘度的用意。
她不清楚刘度执意让自己亲临刑场,亲眼目睹祖父身死落幕,究竟是何深意。
她无从分辨,这是刘度有意敲打警示,让她亲眼见证谋逆作乱、心怀异心的最终下场,告诫她日后安分守己、不可再行阴谋作乱之事,彻底断绝心中杂念;
还是念及一丝人情,特意让她送别祖父最后一程,了却祖孙二人最后的亲情牵挂,不留余生遗憾。
万般思绪萦绕心头,酸涩与迷茫交织,层层水雾悄然笼罩眼眸,眼眶微微泛红,泪珠险些滚落。
但董白心性坚韧,深知此刻处境凶险万分,不敢有丝毫放肆。
她死死咬紧唇角,强忍心中悲戚,硬生生将眼底的湿意尽数压下,收敛所有外露的情绪,不敢有半分异样。
她心中极为通透,深知长安百姓饱受董卓多年残害,对董卓以及整个董家恨之入骨、积怨极深。
自己身为董卓亲孙女,身上流淌着董家血脉,早已被百姓打上逆贼余孽的烙印。
若是此刻身份暴露,必然会激起全场百姓的滔天怒火。
群情激愤之下,纵使刘度权势滔天有心庇护,恐怕也难以护住自己,最终难逃一死。
正因深谙利害,她才极致隐忍,藏于帘后敛尽情绪,不敢让两侧围观百姓窥见自己的容貌分毫,只求安稳藏形、保全自身。
刑场中央的董卓,目光始终凝望着马车帘缝后的纤细身影,静静注视着强忍悲戚、不动声色的董白。
见自家孙女即便至亲即将身死道消、血脉至亲即将落幕,依旧能够沉稳隐忍、暗藏心绪,不显露半分失态。
这般心性与定力,让濒临落幕的董卓,心底悄然生出几分浓浓的自豪。
他纵横凉州半生,征战杀伐割据一方,是名副其实的一方诸侯,手握重兵雄霸一方,权势滔天。
可纵观一生,他麾下子嗣繁多、宗族子弟无数,却无一人成才。
尽数庸碌无能、不堪大用,没有一个能被他看入眼中、堪当重任。
长久以来,他始终以为自己兵败身死之后,董家无人继业、无以为继,偌大宗族终将彻底覆灭、烟消云散,彻底沦为乱世尘埃。
万万没有想到,自己诸多子孙后辈之中,竟能出现董白这般心性卓绝、聪慧隐忍的出色后辈。
乱世之年,世人大多重男轻女,执着于子嗣传承、男儿继业,可此刻身处生死绝境的董卓,早已看淡世俗偏见。
在他看来,家族存续血脉传承,贵在出色贵在留存,性别早已无关紧要。
只要有这般出色的后辈留存于世,董家便不算彻底覆灭,已然是最好的结局,远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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