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临川按的效果堪称灾难。
那双手常年摸枪端炮,手劲实在难收,本就浮肿的小腿上硬生生多出几道指印。
郁青疼得指着腿抱怨:“靳团长,你这是给战友正骨呢,还是在和面?”
靳临川看到媳妇眼里的泪,第一次感觉到无措,手忙脚乱的哄媳妇儿。
当天下午,把媳妇哄睡,靳临川就开车直奔省城找贺老,拿着本子,把穴位、手法、力道记了整整三页纸。
贺老看着他那认真劲儿,老花镜后面的眼睛笑成了一条缝。
“你小子打仗的时候也没这么上心过。”
靳临川面不改色:“打仗是为国,这是为家。都重要。”
贺老被噎了一下,欺负他孤家寡人是不是,摆摆手让他滚。
晚上,屋里的炕烧得暖烘烘的。
窗户纸上映着院子里杨树的影子,风一吹,摇摇晃晃的。
郁青半躺在炕上,背后垫了两个枕头,腿搁在靳临川膝头上。
靳临川的拇指沿着她小腿内侧的三阴交穴缓缓按压,力道不轻不重,每按一下都停留几秒,等肌肉松下来再换下一个位置。
“舒服吗?”他问。
郁青闭着眼,哼哼唧唧地应了一声:“嗯……这次还差不多,左边再往上一点。”
靳临川把手往上挪了半寸,指腹按在承山穴上,画着小圈揉。
“这儿?”
“对……就是这儿。”郁青舒服得叹了口气,脚趾头都不自觉地舒展开了,“靳团长,今天去哪里进修了,怎么一下进步这么大。”
靳临川见媳妇儿舒服,面色温柔,低头继续揉。
灯光从侧面打过来,照出他侧脸的轮廓,下颌线紧绷,睫毛在眼眶下面投了一小片阴影。
他的手从小腿移到脚背,把她肿胀的脚踝握在掌心,拇指沿着骨缝一点一点推。
郁青的皮肤被他手心的温度焐得发热,酸胀感一点点消退。
她眯着眼看他,看灯光在他脸上铺了一层暖色,看他低垂的眉眼和专注的神情。
真好看!
“靳临川。”
“嗯?”
“你对我真好。”
靳临川的手顿了一下,抬头看她。
郁青的头发散在枕头上,因为怀孕的缘故,脸颊比以前圆润了一些,下巴那条线柔和了很多。
眼睛半睁着,里面映着煤油灯的光,亮得像化了一层蜜。
靳临川喉结动了一下。
他放下她的脚,俯身过来,一只手撑在她耳侧,另一只手轻轻拢住她的脸。
拇指擦过她的颧骨,指腹粗糙,但动作极轻。
“你是我媳妇。”他声音低沉,气息落在她鼻尖上,“对你好,天经地义。”
郁青的睫毛颤了颤。
她伸手勾住他的脖子,把他往下拉了半寸,在他耳朵上亲了一口,“奖励你的。”
两个人的鼻尖碰在一起,呼吸交缠了一瞬。
靳临川的手指收紧,掌心贴着她的后颈,微微发烫。
他低下头,嘴唇贴上来。
不急,很慢,像怕碰碎什么似的。
郁青的手指攥住他后领口的衣料,指节发白。
靳临川感觉到了,嘴唇贴着她的唇角,声音哑了三分:“肚子大了,别使劲。”
“你才别使劲。”
靳临川闷笑了一声,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鼻尖蹭了蹭她的鼻尖。
炕上的被褥被蹭皱了,枕头不知道什么时候滚到了边上。煤油灯的火苗晃了两下,在墙壁上投出两个靠在一起的影子。
利刃趴在门口,耳朵抖了一下,默默把脑袋埋进了前爪里。
【利刃什么都没听见。什么都没听见。】
时间过得飞快。
郁青怀孕第九个月了。
肚子大得弯不下腰,系鞋带都得靳临川蹲下来帮忙。
她现在走路的姿态像一艘吃水极深的船,稳是稳,但慢得要命。
赵大夫给她算了预产期,五月中旬。
也就是说,还有不到一个月。
靳临川把家里的一切安排得妥妥当当。
婴儿的小被子、小衣裳早就备齐了,王妈攒了好几罐鸡蛋,柜子里红糖存了满满一抽屉。
两个老爷子更是紧张得不行。
靳老爷子每天早起第一件事就是到郁青房门口听动静,确认她起来了、吃上饭了才踏实。
宁老爷子更绝,不知从哪儿借了一本《妇产科手册》,整天戴着老花镜翻来翻去,比当年研究作战地图还认真。
这天下午,郁青坐在院子里的藤椅上晒太阳,利刃趴在她脚边,花花蹲在她肩头啃松子。
院墙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一个通讯兵气喘吁吁的喊声。
“郁同志!郁同志在家吗?”
郁青转头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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