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今天先扎到这。银针留二十分钟,你别动。”
郁青把最后一根针收好,拿温水洗了手,“接下来每天扎一次,连扎半个月。”
丧彪趴在垫子上,浑身扎满银针,像一只灰色的仙人掌。
它动弹不得。
不是不想动,是真不敢动。
身上八根银针,虽然不痛,但看着吓人,它怕自己一个不小心把针扎得更深。
咪咪乖巧地蹲在垫子旁边,用小爪子帮丧彪的尾巴理毛,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试图安抚自家哥哥。
【哥哥别怕,姐姐说了半个月就好了。半个月很快的,咪咪每天都陪着你。】
丧彪动了动嘴唇,想说什么,可右半边嘴不听使唤,张开只有一半,发出来的声音跟漏气似的。
【……算了。】
就在这时候,院门口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
不是人的脚步。
是那种一步下去地都跟着颤一颤的分量感。
王妈正在灶房里忙活,听见动静探出头来,差点把手里的锅铲扔了。
“我的老天爷——”
一个橘黄色的巨大身影出现在院门口。
小虎——那头被郁青一起救下来的东北虎幼崽,如今已经长成了半大老虎,个头抵得上一条大狗了,身上的毛皮油光水滑,额头上的“王”字纹路清晰分明。
它嘴里叼着两只野鸡,尾巴一甩一甩地踏进院子,像是逛自家后花园似的。
花花从窗台上蹿到门框上,居高临下地打了个招呼。
【哟,小虎来了!还送了大肥鸡!】
小虎把野鸡放在院子的石阶上,甩了甩嘴上的鸡毛,回头看了花花一眼。
【花花好久不见,一会儿我们去废品站找丧彪玩。】
花花看了一眼丧彪的位置,揶揄道:【不用去废品站,丧彪就在老板家。】
小虎愣了愣,【在哪?】
花花说;【跟我来,我带你去找它,】
“小虎来了?”郁青从堂屋里出来,看见石阶上两只肥硕的野鸡,弯腰拎起来掂了掂,“不错,毛色好,肉也厚实。这个时节山里的野鸡正肥。”
小虎仰着大脑袋,两只圆溜溜的虎眼里透出一股讨好的亮光。
【姐姐,我特意挑的最肥的!你上回说要炖鸡汤给爷爷奶奶补身子,我就多抓了一只!】
郁青摸了摸小虎的大脑袋,“辛苦了,回头给你做好吃的。”
小虎的尾巴立刻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可就在它跟着郁青往堂屋里走的时候,一眼看见了趴在垫子上的丧彪。
小虎顿时愣住了。
它歪着脑袋,两只虎耳朵前后转了转,走近了仔细端详。
丧彪满脸银针,左半边脸勉强维持着一个“别过来”的凶狠表情,右半边脸完全瘫着,眼皮耷拉,嘴角下垂,活像是一半活猫一半死鱼。
小虎看了足足五秒钟。
然后,这头半大老虎忍不住笑出了声。
【哈哈哈哈哈!丧彪!你这是怎么了!为什么你的脸一边在生气一边在睡觉!】
丧彪的左半边脸青筋都快蹦出来了。
【你给我闭嘴!我这是面瘫了!】
可惜,这句话因为右半边嘴不听使唤,说出来漏风漏气,一点威严感都没有,反而像是在撒娇。
小虎笑得更厉害了,一个翻身,四只大虎爪朝天,在地上打了两个滚。
【丧彪你说话好好玩!再说一句!再说一句!】
花花从门框上跳下来,落在小虎的背上,两只前爪拍着虎背,如同骑马一般威风凛凛。
【我跟你说,你来晚了一步,没看见最好笑的。刚才扎针的时候,丧彪差点从桌子上跳起来,那个表情——啧,我这辈子都忘不了。】
丧彪的左半边脸抽搐了一下,银针跟着晃了晃。
【花花,等我好了,第一个收拾你。】
花花不怕,跳到小虎头顶上,居高临下,尾巴翘得比天线还高。
【等你把脸治好了,咱们一决高下。】
第二天一大早,郁青刚给丧彪扎上针,院门口就出现了不速之客。
先是王妈养的那只芦花老母鸡,歪着脑袋从灶房后面转出来,看见丧彪满脸银针趴在垫子上动弹不得,翅膀一拍,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咯咯哒”。
【我的天哪!那个整天追我跑的臭猫变成刺猬了?】
紧接着,家属院隔壁大院里的军犬黑子也颠颠地跑过来了。
这条大黑背本来跟丧彪不对付,平日里见面就互瞪,谁也不服谁。
今天它趴在门槛上,脑袋搁在前爪上,看着丧彪面瘫的脸,嘴里发出低沉的“呜呜”声。
不是同情的“呜呜”。
是那种拼命憋笑、憋到内伤的“呜呜”。
丧彪的左半边脸黑得能滴出墨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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