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爬上正中,采山队伍浩浩荡荡回到了家属院门口。
留守在院里的老人和孩子们本就在大门外溜达,瞧见队伍的阵仗,全拥了上来。
“哎哟喂!怎么采了这么多!”王大爷手里夹着叶子烟,烟灰掉在解放鞋面上都没发觉。
众人看清那一个个冒尖的竹篓和麻袋里全是金黄肥嫩的榛蘑、个大油亮的木耳,还有大捧大捧的松子,一片啧啧赞叹。
“这可比供销社卖的甲等货强太多了!你们这是掏了山神爷的口袋了!”
随行的嫂子们立马把话头接了过去。
周大姐嗓门最大:“这哪是走运!这是人家郁青同志认路准!张主任请来的那个跑山老把式,差点把队伍带进滑坡沟里折了腿!最后是郁青救了场,带咱们钻了背阴地,那满地的蘑菇简直是白捡钱!”
“就是就是!人家郁青同志不仅懂行,人还大度宽敞。”
不出半刻钟,后山发生的事连同张德贵滑坡、补贴事件,在家属院里传得沸沸扬扬。
大家都明白过来,原来根本不是郁青摆谱不带队,而是家委会办事不地道。
当天下午,家属院彻彻底底热闹了起来。
嫂子们三三两两地开始相互串门。聊的全是上午的惊险和丰收。
不过半天光景,郁青家院门口的篱笆墙外就没断过人。
“青青在家不?今天真是多亏了你,我家那口子中午看着半篓子榛蘑乐坏了。这是我自己家腌的咸鸭蛋,个个流油,你拿着下粥吃!”
“郁妹子,我给你端了碗刚煮好的甜苞米,你怀着身子别嫌弃。”
一波接着一波来。
徐丽娜帮着郁青在院里归拢东西,稍微一算,光是下午来道谢送东西的嫂子就有十几家。
八仙桌上的红皮鸡蛋、咸菜坛子堆得冒尖。
刘婶坐在院里的矮马扎上,手里帮忙挑着残叶,干脆放了话:“青青,以后家属院再有什么大活动,我第一个推举你牵头。你有真本事,办事公道不私藏,比有些拿着鸡毛当令箭、在位上干了十年的干部强出一百倍!”
这话不知怎么,没过夜就全须全尾地传到了二号楼张主任的耳朵里。
张主任此时正呆坐在自家狭窄的厨房里。
灶台上随意摆着她偷偷薅回来压碎了的几把榛蘑。
她听着窗外路过家属谈论郁青的热闹动静,老脸涨成了猪肝色。
她这回是真栽了。
不仅威信扫地,家属院的人心也彻底散了。
正想着,她家的门被敲响了。
张昌华开门一看,门外站着两名穿着常服、神色严肃的政治处干事。
“张昌华同志,接政治处通知,有群众反映家委会财务存在账目不清、公款私用等问题。现需要你配合调查,带上近三年家委会的账本和票据,跟我们走一趟。”
张昌华愣在门框后面,脸上的血色一瞬间全褪干净了。
她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手死死攥着门框,指节泛白。
“这……这是不是搞错了?我在家委会干了十年,大小账目都是按规矩来的。今天上山那点事,不就是……”
“张昌华同志,”另一个干事打断她,语气公事公办,没有半分商量余地,“这是组织决定,不是跟你协商。请配合。”
张昌华喉咙里的话全堵了回去。
她转身回屋取账本的时候,腿软得差点绊在门槛上。厨房灶台边上散落着那几把压碎的榛蘑,还沾着碎松针,此刻看着格外刺眼。
不一会儿,面色惨白的张昌华抱着两本黑皮账本,跟着两个干事走出了二号楼的单元门。
她低着头,红袖章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摘了,胳膊上空荡荡的,只余下一道被松紧带勒出的深痕。
路过公告栏的时候,那张她亲手写的红纸黑字大字报还贴在上头,“无特殊原因均须参加”几个加粗大字在傍晚的余光下格外扎眼。
二号楼窗户后面,赵桂花正抱着搪瓷脸盆往外倒水,一眼就看见了楼下的场景。搪瓷盆里的水哗啦泼了一地,人跟钉在窗台上似的。
“出啥事了?”隔壁窗户探出一个脑袋。
赵桂花咽了口唾沫,压低嗓门:“张主任……被政治处带走了。”
消息传得比秋风还快。
不出一刻钟,整个家属院都知道了——张昌华因为家委会账目问题,被政治处带走调查了。
几栋红砖楼之间的甬道上、水龙头旁边、公告栏底下,三三两两的军嫂聚在一起,压着嗓门议论。
“我就说嘛,十年家委会主任,手里过了多少钱?光今天这一回就克扣了十块,以前那些呢?”
“上回院里发过冬劳保手套,说经费不够只买了线手套。我就纳闷,那笔钱批下来的时候明明够买皮手套的。”
“还有去年端午节发的粽叶和糯米,说是统一采购的实惠价。我婆婆后来去供销社一问,人家的价比她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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