骂完,马金贵又想起一件更要命的事。
“刘二柱那小子,没把咱们供出来吧?”
瘦高个连忙摆手:“没有没有!老大您放心!我当时也就是在他铺子里闲聊的时候,随嘴那么一提,说他要是想把对面那家山货铺子挤走,可以在货上做做文章。”
“从头到尾,咱们一个人都没露面,钱也没经过手。就是刘二柱自己起了心思,跟咱们半毛钱关系没有。”
马金贵松开手,靠回椅背上,胸口起伏了几下。
他拿起散装白酒灌了一口,辣得龇牙,用袖子抹了把嘴,盯着天花板上那个发黄的灯泡,脑子飞速转。
刘二柱这步棋废了,市场里现在风声鹤唳,老张头和周民警都盯着,短时间内不敢再在铺面上动手脚。
可郁英红那边等着回话呢。
郁氏集团的渠道,那是他马金贵这辈子够不着的高枝。
要是这事办砸了,别说攀上郁家的大树,连现在火车站这一亩三分地的买卖,都得被那个姓郁的丫头片子抢走。
不行,得换个路子。
马金贵把花生米碟子推到一边,从裤兜里摸出一包皱巴巴的经济牌香烟,抽出一根叼在嘴里,划了三根火柴才点着。
他深吸一口,烟雾从鼻孔里喷出来,眯着眼睛想了半天,忽然开口。
“你去城北找冯爷。”
瘦高个愣了一下:“冯爷?老大,冯爷那人不太好说话,上回咱们请他帮忙压那个卖皮货的山东佬,他开口就要三成干股。这次恐怕要的更多……”
“多就多,”马金贵烟头一甩,弹在地上溅出火星子,“只要按照郁家大小姐的要求,把那个丫头片子的买卖整黄了,整个郁氏集团在南方的药材渠道都给我走。你算算那是多大的盘子?别说三成,就是五成,老子也认了!”
瘦高个不敢多嘴,点了点头,转身就走。
“等等。”马金贵叫住他,“跟冯爷说的时候仔细点。就说一个大屁股沟村的女人,在火车站东边开了个山货铺子,抢了咱们的地盘和客源。让他想办法把人撵走,怎么办都行,别见血就成。”
“明白。”
城北,老棉纺厂家属区后头,一排低矮的砖房。
最里头那间门窗紧闭,门口蹲着两个剃平头的年轻后生,一人嘴里叼根烟,一人蹲在墙根底下用树枝在地上画圈。
瘦高个找到这地方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他递了根烟,报了马金贵的名号,被领进了屋。
屋子里头烟味呛人,一盏十五瓦的白炽灯泡挂在房梁上,照出满屋子的昏黄。靠墙支着张铁架子床,床上的被褥卷成一团,枕头底下露出半截木棒。
一个光头男人坐在床沿上,正拿一块磨刀石磨一把柴刀。
瘦高个一眼就注意到了光头脸上那道从眼角贯穿到下巴的刀疤。
这就是冯爷。
道上的人都知道,这位冯爷以前在老黑山一带干过拦路的营生,上个月不知道因为什么突然金盆洗手,搬到了城北。
虽说不干明面上的买卖了,但火车站附近的地下生意,想绕开他都难。
“冯爷,我们老大说了,这件事还得劳烦您出马。”瘦高个弯着腰,递上两条大前门和一瓶城北供销社买的瓶装白酒。
马爷没接烟酒,柴刀在磨刀石上“嚓嚓”地响,声音不紧不慢。
“说事。”
瘦高个把情况说了。
听到大屁沟村做山货生意的,冯爷磨刀的手一顿,“你刚才说是大屁沟村的?”
瘦高个不明白,冯爷怎么突然变了脸色,还是老实回答,”是大屁股沟村的,老板是个姓郁的女人,带了两个同伴,一个叫陈默,一个叫狗蛋,还和运输队的钱铁军认识。“
这下冯爷可以确定了,就是那个养熊瞎子当保镖的人。
”你回去告诉马金贵,这活,他还是另请高明。“
瘦高个愣住,“冯爷,这次发话的是南方来的大老板……“
“哪个大老板来也不好使,赶紧走!”冯爷直接让手下赶人。
瘦高个走后,冯爷摸了摸脸上的刀疤
“招惹谁不好,去招惹那个养熊的丫头。马金贵,你是真他妈想死别带上我。”
火车站南边第三条巷子,马金贵的仓库。
瘦高个把马爷的原话一字不差地转述了回来。
马金贵的脸色从铁青变成酱紫,从酱紫变成煞白。
“这个冯老三真是给脸不要脸,等我拿到郁家的渠道,老子定要他把以前吃进去的一起吐出来。”
“老大, 现在要怎么办?”
马金贵招了招手,“你过来,你这样……”
郁青并不知道刘二柱的闹剧背后还有马金贵的身影,这会儿正忙着和供销社的人交接。
省城第二供销社的大院门口,两棵老槐树的叶子落了大半,剩下的几片黄叶子在秋风里打着旋儿往下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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