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喜落在桌沿上,翅膀还没收拢,豆眼里闪着急切的光。
【刘二柱换了那件旧雨衣,拎着桶从后门出来了!正沿着巷子往咱铺面方向摸!】
郁青放下筷子,看了一眼窗外。
巷口的路灯底下空空荡荡,连个人影都没有。
但她知道,在那些看不见的角落里——房檐、墙头、下水道口——十几双眼睛正紧紧盯着那个穿雨衣的身影。
“走。”郁青起身,把饭钱压在碗底下。
狗蛋抹了把嘴,跟着站起来,把桌上没吃完的花生米抓进兜里,才跟上郁青的步伐。
两人出了饭馆,没往铺面方向走,而是拐进了市场管理所旁边的暗巷。
这条路郁青下午踩过点,从这走到铺面后巷的拐角,正好能卡住巷子西头的出口。
夜风裹着秋凉,吹得人脖子发紧。
狗蛋搓了搓胳膊,压低声音:“青姐,周民警那边——”
“该到了。”郁青靠在墙角,声音很轻。
她下午去派出所不光是报备,还跟周民警约了今晚的时间。
周民警说了,十二点半他安排两个联防队员在东头巷口蹲守,他自己带人从管理所那边绕过来,两头堵死。
至于老张头,下午走的时候也撂了话。“今晚我不睡了,就在管理所值班室坐着,有动静你让人叫我。”
现在就看刘二柱什么时候到位。
一只灰白花的流浪猫从墙头无声跳下来,在郁青脚边蹭了一下,抬头冲她喵了一声。
【他过了修鞋老赵的铺子了,离咱后巷还有三十步。巡夜老头已经走远了,故意往西边绕,跟约好的一样。】
郁青微微点头。
又过了一小会儿,花喜第二次飞来——
【到了!他到通风口底下了!正在掀桶盖!】
郁青的手指在墙壁上轻轻敲了两下。
狗蛋攥紧了拳头,浑身的肌肉都绷起来了,恨不得冲过去一拳撂倒那小子。
巷子深处。
刘二柱猫着腰,贴着墙根往前挪。他穿着那件油光发亮的旧雨衣,帽子拉到眉毛上头,两只手端着泔水桶,桶盖已经掀开了。
一股酸臭味从桶里蹿出来,冲得他眼泪直流。
他忍着恶心,憋住气,快步走到通风口底下。
抬头一瞅,通风口就在头顶一米左右的位置,铺着纱布,隐约能闻到里头传出来的干蘑菇味。
刘二柱嘴角抽了一下,心里头涌上一阵快意。
一百斤山货,供销社的大单,那个姓郁的丫头片子辛辛苦苦攒了这么久的家底,今晚就全完了。
他屏住呼吸,两手端平泔水桶底,瞄准头顶两米多高的通风口,腰背发力,将整桶脏水往上狠狠一泼。
“啪”的一声,泔水像是撞到了什么东西。
晚上,郁青特意交代陈默在外面绷了一层加厚防水油布,四边全用长铁钉砸得严丝合缝。
那块防水布绷得比牛皮大鼓还要紧实。
别说是水,就算泼盆沙子上去也得弹回来。
那桶精心积攒发酵的酸臭泔水,连带里面的所有加料,在反作用力的推波助澜下调转方向,迎头扑下。
刘二柱正张大嘴,仰着脖子等看好戏,整个人被泔水泼了个狗血淋头。
头上,身上,嘴里,全都是恶臭味。
刘二柱弯着腰干呕了两声,脑子里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
通风口明明就在上头,泔水怎么泼回来的?
他仰头一看,借着巷子里那点微光,隐约瞅见通风口外面绷着一层油亮的东西,平整得跟铁板似的。
这是……防水油布?
这里怎么会有防水油布?之前都没有啊?
反应过来的刘二柱,脸“唰”地白了。
“上当了!”
可惜已经晚了。
“站住别动!”
一道喝令在巷子里炸开。
周民警打头,身后跟着两个戴红袖章的联防队员,一人手里拎着个手电筒,白晃晃的光柱直直打在刘二柱身上。
人赃俱获,铁板钉钉。
周民警扫了一眼现场,脸色沉了下来。
他当过兵,见过的场面不少,但在自己管辖的市场地盘上,遇到这种蓄意破坏个体经营户财产的事,还是头一遭。
“刘二柱,半夜三更,穿着雨衣拎着泔水桶,站在别人铺面通风口底下。你自己说说,你在干什么?”
刘二柱不明白,今天市场里怎么会有公安,周扒皮今天不是应该去另一个辖区巡逻吗?
他嘴唇哆嗦了两下,脑子飞速转:“我……我路过,我就是路过!这桶不是我的!”
“不是你的?”周民警拿手电照了照那只铁皮桶,“这桶谁的,一查就知道。你以为你想狡辩就能狡辩得了?”
刘二柱的腿一软,差点蹲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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