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秋风萧瑟。
一辆军绿色的解放牌大卡车喷吐着黑烟,在通往省城的101国道上艰难跋涉。这年代的国道大多是盘山土路,坑洼不平,车厢随着路面剧烈颠簸。
驾驶室里,钱铁军摇下一半车窗,盯着前方被车灯照亮的那一小段路。
这段路叫老黑山,是出了名的险段,常有车匪路霸出没。
跑长途的司机都知道,这年头敢在半道上拦车的,都是些不要命的盲流子。
他们手里不是拿着明晃晃的砍刀,就是端着填满铁砂子的土制火铳,为了抢几百块钱货款或者紧俏物资,真敢杀人越货。
以往过这道鬼门关,钱铁军都是提早把十张大团结塞进内衣兜里,万一遇到就破财免灾。
可是这次,钱铁军心里半点不慌,反倒莫名雀跃,连放在脚边的摇把子看都没看一眼,反而时不时从后视镜里瞥一眼盖得严严实实的后车厢,嘴角抑制不住地直咧。
有两米多高的野生熊瞎子在车斗里坐镇,还有啥好怕的?
他跑了半辈子长途,从来都是被这帮路霸孙子当肥羊宰,今天他反倒有些期待那些不长眼的人撞上来,让他见识见识这“动物保镖”的威力。
正琢磨着,前方的两道昏黄车灯突然扫到了一根横在路中央的粗大红松原木。
这木头少说也有几百斤重,连枝丫都没削干净,就这么大剌剌地挡住了大解放的去路。
钱铁军眼睛一亮,猛地踩下刹车。
“呲——”
轮胎在土路上拖出两道深深的印子,卷起漫天黄沙。大解放喘了一口粗气,稳稳停在原木前五米处。
来了!
还不等车停稳,两边的灌木丛里一阵窸窣作响。五六个穿着破棉袄的满脸横肉的汉子骂骂咧咧地钻了出来。
为首的是个光头,脸上有一道从眼角贯穿到下巴的刀疤。
他手里拎着一把生锈但开过刃的砍刀,大摇大摆地走到大解放的车头前,用刀背“咣咣”敲了两下引擎盖。
“车上的,熄火!滚下来!”光头嚣张地扯着公鸭嗓吼道,“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别逼老子给你们放点血!”
旁边的几个小弟也纷纷举起手里的土火铳和铁棍,耀武扬威地围了上来,一个个眼里透着贪婪的凶光。
钱铁军坐在驾驶室里,半点没生气,反倒笑出了声。
他慢条斯理地熄了火,拉开储物匣,掏出半包大前门揣进兜里,然后推开车门,大步跳了下去。
光头看着钱铁军空着两手下来,连个防身的家伙事都没拿,不由得愣了一下。
干这行这么多年,那些大车司机哪个见了他们不是吓得哆哆嗦嗦,要不就是死活躲在车里不出来,像这么主动配合还笑着的,他还是头一回见。
这司机莫不是个傻子?
“兄弟,这大半夜的,哥几个在山里吹冷风也不容易啊。”钱铁军站在车头前,没有丝毫惧色,反而主动迎上前两步,笑眯眯地问道,“咋样?图财啊?说个数,要多少?”
他这副反常的态度,直接把劫匪们整不会了。
旁边一个拿着土火铳的瘦子凑到光头耳边,嘀咕道:“大哥,这老小子咋这么横?是不是车里有局子里的雷子?”
光头眼珠子转了转,硬着头皮壮胆,手里的砍刀指着钱铁军的鼻子:“少他妈跟我套近乎!别以为老子看不出来这车是满载!识相的,拿五百块钱出来!少一分,今天这车和人,都得留在这老黑山喂狼!”
“五百啊?”钱铁军故意拉长了声音,双手揣在裤兜里,摇了摇头,“这价码可不低。不过嘛,这钱我说了不算,得问问我后车厢里的兄弟答不答应。”
说罢,他根本不理会光头错愕的表情,转身冲着被帆布盖得严严实实的后车厢吼了一嗓子。
“陈默小兄弟!底下这几位兄弟要五百块买路钱!你们等等,我去车上拿。”
说完,钱铁军快步走回车头,关上门,嘴里叼着根大前门,火柴一划,慢条斯理地吸了一口,吐出一个青灰色的烟圈。
这副大爷派头直接把光头激怒了。
干道上这行好几年,拦大车抢物资是家常便饭。这年头的倒爷个个富得流油,只要拿家伙一比划,哪个不是乖乖把大团结往外掏?今天居然碰上个不怕死的。
光头往地上啐了一口浓痰,破口大骂:“老小子!你他妈在这装什么大尾巴狼!不给钱是吧?三儿,带两个人上去搜货!车轱辘印压得这么深,绝逼是满载的尖货!谁敢拦,直接放血!”
旁边一个精瘦的汉子立马站了出来。这小子天生嗅觉灵敏,道上人称“狗鼻子”三儿。
三儿抽了抽鼻子,顺着风向使劲闻了两下,本就贪婪的眼睛一下亮得发贼。
“老大!好浓的红蘑榛蘑味儿!还有极品老山参的土腥香!这气味起码是上百年的老参!这几车斗装的全是硬通货,咱们今儿个逮着大肥羊了!”三儿兴奋得直搓手,哈喇子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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