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安静了足足三秒。
“哐当——”
黑胖肩膀上的扁担直接滑落在地,砸在石头上发出一声脆响。
狗蛋嘴巴张得能塞进一颗鹅蛋,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啥?!青姐……你、你刚才说啥?怀孕?!”
“这有啥好大惊小怪的,我结婚了,怀孕不是很正常?”郁青一脸淡定,仿佛说的不是怀孕,而是今天晚饭吃了啥。
“我的个亲娘哎!”
黑胖那是真的急了,那一身黑肉都跟着颤了两下,几步窜到郁青跟前,两只手伸出来想扶又不敢扶,在空中哆嗦得跟帕金森似的。
“青姐!你是孕妇啊!你是重点保护对象啊!你怎么能跟着俺们钻这老林子呢?这要是磕了碰了,靳团长不得把俺的皮给扒了做鼓敲啊!”
狗蛋更是夸张,直接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铺在一块平整的大石头上,还用袖子在那石头上来回擦了三遍。
“青姐,坐!您快坐!千万别动!呼吸别太用力!”
郁青哭笑不得,“我是怀孕,又不是怀了个炸弹。赶紧干活,这么多榛蘑,今天不收完,要是下一场雨就全烂在地里了。”
“那不行!”黑胖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青姐你坐镇指挥就行,这种粗活累活放着俺们来。”
【对,我们来。我这就召集小弟,出工计算工分就成。】
松鼠花花说完,就朝林子里发讯号。
郁青感受到大家的维护,笑了笑,一把抓过黑胖手里的竹篮,“我刚怀孕了,跟平时没什么两样,只要不过就没事。”
黑胖和狗蛋也没照顾过孕妇,还是很担心,怕郁青弯腰伤着肚子。
在郁青在上解释和保证下,两人才同意郁青采摘蘑菇。
这年头,野生的干榛蘑在供销社收购站可是紧俏货。
这东西不仅味儿鲜,还是东北名菜“小鸡炖蘑菇”的灵魂。没了它,那是炖不出那个那个鲜掉眉毛的味儿的。
尤其是今年雨水足,这批秋榛蘑质量极高,拿到省城或者是南边,价格至少能翻两番。
眼前巨大腐朽倒木上,密密麻麻地挤满了榛蘑。
它们像是无数撑开的小伞,伞盖呈现出诱人的浅土黄色,伞柄粗壮,有的刚刚破土,顶着一点点湿润的腐殖土,有的已经完全舒展开,散发着那一股子独有的菌类清香。
在这个年代,长白山里的榛蘑虽然常见,但因为难以保存和运输,大多烂在山里。
可郁青知道,这玩意儿在后世被称为“东北第四宝”。
这种野生秋榛蘑,只有短短二十几天的采摘期,口感滑嫩,香味浓郁,晒干后不仅分量轻、好运输,而且泡发率高,到了南方市场或是出口,价格能翻上十几倍。
“动手摘!只要完整的,伞盖开裂太大的不要,太小的留着做种。”郁青发号施令,“记住,根部的泥土稍微磕打一下就行,别把菌柄弄断了。”
黑胖和狗蛋一听,立马蹲下身子开干。
黑胖手大,一抓就是一大把,但他看着粗鲁,手上的劲儿却巧,拇指和食指轻轻一掐,“咔嚓”一声脆响,一朵肥嘟嘟的榛蘑就落进了筐里。
狗蛋则像是绣花,专挑那些长得最俊俏的下手,嘴里还念念有词:“乖乖,这一朵要是晒干了,怎么也得值个两分钱吧?”
但他俩的速度再快,也比不上那群为了“工分”而奋斗的编外员工。
随着松鼠花花一声令下,树冠上瞬间躁动起来。
十几只灰松鼠像是一道道灰色的闪电,顺着树干飞扑而下。
在郁青的授意下,它们专门负责采集那些长在高处、人手够不着的地方。
【这朵大!这朵没虫眼!】
一只断了半截尾巴的老松鼠,身手矫健地跳上一根离地三米高的横枝,两只小爪子熟练地把一簇榛蘑连根拔起,然后跳下来准确无误地——放到了郁青撑开的布袋里。
郁青接住蘑菇,反手抛上去一颗带壳的五香花生。
那老松鼠凌空接住花生,喀嚓一口咬开,美得胡子乱颤,转头干得更起劲了。
不到两个小时,带来的五个大竹筐就见了底。
“这也太多了……”狗蛋擦了一把脸上的汗,看着满地的战利品,既兴奋又发愁,“青姐,咱们筐不够了啊。”
“把外套脱了,袖口扎紧,那就是两个大口袋。”郁青早有准备。
就在这时,一直趴在旁边负责警戒(其实是在打盹)的大虎突然站了起来。
它抖了抖那一身斑斓的皮毛,鼻子在空气中嗅了嗅,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吼叫。
【嗷呜——那边,有好东西。】
郁青眼睛一亮。
能被森林之王说是好东西的,绝对不是凡品。
“黑胖,你留在这儿看着蘑菇,把这些摊开晾一下水汽。狗蛋,拿上麻袋,跟我走。”
郁青跟着大虎往林子深处走了约莫两百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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