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天色沉沉。
裹着寒气的夜雨敲打着书房的雕花窗棂,远处的天际时不时的滚过几道闷雷,显然老天还未有停歇的意思。
“让府中的马车分开陆续出城,途中不许有任何停留,一旦遇阻,不必留下活口。”
“属下明白,誓死保护夫人平安抵达安县。”
烛火在案头跳动,裴寂安排着将姜卿宁送出京城的各项事宜,不容有一丝马虎。
他将姜卿宁安排在安县,出城之后便只有半个时辰的车程。
可即便如此,这半个时辰仍有太多未知的风险,安阳已经料定他一定会把人送走。
以她性子,向来都是不达目的不罢休。
裴寂又低声吩咐了几句,这才让暗卫下去。
他目光落在桌上的和离书,眸色深沉。
他和姜卿宁说送她离开京城时,姜卿宁就哭得那般厉害。
若是叫再她看见这份和离书……
裴寂掌心收拢,手背上的青筋暴显,将那和离书捏成破碎的纸团,也不解他心头的一丝怒气。
安阳给他和离书,不仅是为了她的“名正言顺”,还是要他以此作为投诚。
要他与姜卿宁和离,不可能!
他也绝不会娶安阳,只不过如今,他还需要一点时间。
“裴七。”
裴七已在一旁待命。
“你混进宫中一趟,让那些人可以开始收网了。”
“是。”
主上还是为了夫人做到了这一步……
裴七应下,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裴寂将手中的纸团凑到烛火边。
火星舔上纸角时,橘红色的火焰瞬间蔓延。
他垂着眼,任由火光烤得指腹发烫,却连指尖都没动一下。
火光清晰的映在他眸底,照映出身为权谋者时独有的清醒与冷厉。
这些年安阳能在延帝的后宫谋害子嗣,也有他在暗中推波助澜。
如今安阳自以为拿捏住了他,他自然也该留一手。
只不过不到万不得已,他不会轻易揭露,也会有牵扯到自己的风险。
而且他也不想延帝再有一个新的子嗣,安阳恰好又是他在后宫中藏着的一把刀。
这些年,他没对安阳下手,就是因为她是他在棋盘上,最有用且该留在最后的那颗棋子。
裴寂松开手,带着余温的灰屑消散在空中。
书房重归宁静,裴寂静坐着。
没过多久,他的目光忽然落在了紧闭的房门。
雨声中,他听见了雨珠落在油纸伞面上的动静。
裴寂起身,每一步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直到指尖触到冰凉的木门,这才停住。
他不必推门,就已然能想象到门外那道纤瘦的身影是如何立在雨幕中。
撑着一把青竹骨的油纸伞,仍由风雨吹过鬓边的碎发,连裙摆也会被路上的积水打湿。
裴寂静默,外头依旧是雨珠砸在伞面的声响,像细碎的叩问般钻进他耳中。
这家伙不肯走到廊下,非要在风雨中持伞,分明是要惹他心疼。
裴寂苦涩的勾起唇角,指腹摩挲房门,却不敢真的推开。
幸好南疆人的补药有奇效,要不然以姜卿宁的身子怎么受得住。
临近分别,裴寂怕自己一旦见到姜卿宁,就要狠不下心。
他不知道姜卿宁在他身边知道了多少,但从秋猎时姜卿宁有意为他遮掩时,兴许她已经觉察到了一些。
裴寂最怕的,就是自己最真实的身份被姜卿宁知晓。
怕她知道自己并非表面上的忠良之臣,而是背负着“叛国贼子”骂名的后人。
三年前,姜卿宁是他的学子,他教她忠君爱国,教她家国大义。
他怕她眼里那点对他的依赖和信任,会因为这层身份碎得干干净净。
眼下送她走,既是躲公主的要挟,也是在护着这份仅存的、没被真相污染的安稳。
哪怕她此刻心中怨他、哭他,也比日后让她知道自己的真面目后,满眼失望得好。
裴寂垂首,狭长的凤眸中竟是显露出几分自卑。
忠奸只在帝王的一念之间,他本该是鲜衣怒马、名满京华的霍家少主才是……
门外,姜卿宁看着书房中亮起的烛光,执拗的站在风雨中。
风吹得她撑伞的指尖冷得发僵。
她夫君那般聪明,怎么会不知道她来了呢?
只是如今那道紧闭的房门就是裴寂的态度。
【一个人在门内,一个人在雨中,这场景也太经典了吧。】
【大反派你宝贝老婆在雨中呢,你真的不出来抱抱吗?】
【他是怕自己见了,就舍不得老婆走吧。】
【明明这两个人离得那么近,却像隔着万水千山,连一句道别,都只能藏在沉默的风雨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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