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母知道儿子心意已决,是留不住了。
她背过身去,飞快地用手背抹了把眼睛。
再转回来时,脸上已经挤出了一个有些勉强的笑容,声音却有些发哽。
“那……那行吧,娘知道你们有正事。”
“娘……娘给你们准备东西,路上吃,到了京都也要用……”
接下来几天,周母像要把整个家都搬空似的。
拼命往他们的行李里塞东西:
自家晒的干蘑菇、腊肉、腌菜、新弹的棉花被、纳了厚底的棉鞋……
林娇娇看得头疼,虽然也用不着她提。
但……
他们带这么多的东西,周时序都没办法照顾她了。
想到这些,林娇娇给他使了个眼色。
周时序会意,他也不想带那么多东西。
老人家也不容易,应该紧着自己。
“娘,真不用带这么多。”
“我们带着两个孩子,东西多了路上不方便。”
“怎么不方便?多带点总没错!”
周母不由分说地继续装包,想到儿子的“隐疾”。
她特意给林娇娇多准备了些东西:两斤红糖、一包红枣……
说这些东西女人吃了好,可别嫌麻烦!
林娇娇看着那一大堆东西,哭笑不得。
但看着婆婆红红的眼眶,到底没说什么拒绝的话。
临走前一天,村长来了,递给周时序一个红纸包。
“时序啊,这一百块钱是村里的意思。”
“你考上首都大学,给咱们村长脸了!”
“还有这五十,是几个长辈凑的,一点心意。”
周母也塞过来一百块钱,用布包了好几层。
“拿着,穷家富路,到了首都处处要花钱。”
就连大嫂王秀英和二嫂李小红也难得大方了一回,各自给了十块钱。
周时序看着眼前大大小小的红包和钱,心里沉甸甸的。
大家日子过得紧巴巴的,不愿意要他们的钱。
“让你拿着就拿着!”
村长不由分说地把红纸包塞进他手里。
“这是村里给你的奖励,也是大家伙儿的心意!”
“你在外头好好学,给咱村争光,就是最好的回报!”
几个长辈也纷纷点头附和,眼神里满是殷切的期望。
周母更是把裹得严严实实的布包硬塞过来,语气不容置疑。
“娘给你的,必须拿着!”
“到了那大地方,别省着,该花就花。”
“你一个大男人无所谓,可别苦了媳妇和孩子!”
王秀英和李小红也在一旁劝:“三弟,三弟妹,你们就收下吧。”
“咱们都是一家人,别客气。”
“这点钱不多,就是嫂子们的一点心意。”
最后看他不要,大家就把钱给了林娇娇。
林娇娇:“……”
离开的时候,周时序不想让家里送。
周母哪里肯,这一离开不知道啥时候能回来。
村长直接拍板,让牛娃送一趟。
这么多东西,还有两个孩子,实在是不方便。
天还没亮,牛娃就开着那辆熟悉的东方红拖拉机,“突突突”地停在了周家门口。
车斗里已经铺好了厚厚的干稻草,上面还垫了两床虽然旧但洗得干净的棉被。
那是周母特意准备的。
周父周母,周老大周老二两家人,还有周时兰。
全都早早起来了,站在院子里送行。
冬日的清晨寒意刺骨,但没人在意。
周母的眼泪终于还是没忍住,抱着两个孙子亲了又亲。
絮絮叨叨地叮嘱:“大宝,小宝。”
“到了首都,要好好听爹娘的话。”
“好好学习,别淘气……记得给奶奶写信……”
声音哽咽。
她又拉着林娇娇的手,眼睛红红地看着她。
语气前所未有的郑重和恳切:“娇娇,时序要是敢欺负你,让你受委屈,你就写信告诉娘。”
“娘说他!骂他!”
林娇娇看着婆婆这难得一见的“护短”模样,心里有点好笑。
她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给了旁边的周时序一个带着得意和挑衅的眼神。
意思是:听见没?我有靠山了!
可别惹我!
周时序:“……”
他看着媳妇那副“有人撑腰”的小得意样。
再看看母亲那“你敢试试看”的眼神,真是哭笑不得。
心里却涌起一股暖流。
周时序郑重地对父母哥嫂点头:“爹,娘,大哥大嫂,二哥二嫂,小妹,我们走了。”
“你们保重身体,我们会常写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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