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孝子还有一个很重要的任务,就是在执客的带领下,去村里的土地庙前泼汤。
汤得泼五次。
人刚去世那晚泼一顿,第二天泼三顿,第三天早上泼一顿,总共五顿汤。
执客在前面走,有两个戴着孝帽的人抬着一个泥罐子,里面放着小米汤。
一到这时候,就能看出家族的大小来了。
要是主家离土地庙远,身穿孝褂的孝子多,就会朗朗堂堂的一路煞白,绵延出很远很远。
赵家是大姓,本家户族人多,因此,孝子也很多。
大街上有看热闹的人,就会品评一番。
金兰跪在那里,透过白色搭头看见,执客在前面走,后面跟着抬罐子的人,他们一边走一边往外泼汤。
执客大声喊,“孝子们快喊,娘唻,喝汤!”
有才三个小兄弟跟在抬罐子的人身后,立刻喊,“娘唻!喝汤!娘唻!喝汤!”
金兰的眼泪砸进土里去,她的亲娘啊,再也不会给他们烧米糊糊,烙煎饼,蒸大包子了!
刚黑天,外面的吹鼓手吹起悲伤的曲调,凡是被送去信的亲戚,都派了男劳力来参加当晚的祭拜仪式,俗称窜灵。
他们行礼,缅奠,一直到深夜。
第三日,所有的宾客都来了,男宾客在院子里的灵棚里行礼,东面跪的是本家死者的平辈,西面跪的是和孝子一辈的或者更小的小辈。
小辈中,金宝带头。除了二婶家的三弟玉宝去当兵了以外,剩下的弟兄几个全到了。
行礼的还如昨晚一样,行的八叩礼,磕一个头,作一个揖。
到第四个头时,领着他们的最年长的那位,跪在前面的祭奠桌子前,把执客递过来的香、酒和鸡鸭鱼肉在桌子前面过一遍,然后执客再把它们放进盘子里,俗称缅奠。
然后又是跪下作揖磕头。
在男客行礼时,跟着来的女客们在最年长的女人的带领下,哭着往灵屋里走。
走到门内时,磕个头,和主家说几句话就出去坐席去了。
要是女客多,只进屋几个人,剩下的在门口磕一个头,就出去了。
所有信上的宾客都行完礼,这才去吃饭。
大街上摆着一长溜的桌子,前来吊唁的男女宾客坐在大街上吃饭。
金兰出去找东西时,看到那么多人都在大街上吃饭,他们嘻嘻哈哈的,宛如参加新人的婚宴一样热闹。
金兰忽然觉得就很悲凉。
人死了,和畜生死了无异,悲伤的只有最亲近的人。
上到第二个菜时,执客就吆喝着孝子孝媳出去谢客。
闺女不用出去谢客。
谢客的孝子们手里拉着哀杖棍,是刚折来的新鲜柳条。
他们穿着孝服,腰里系着苘麻绳子,绳子很长,拖拉在地上,能让孝子自动隔开距离。
这样的装扮,也贯穿在整个泼汤和送殡环节中。
前面走的是男孝子,后面走的是女孝媳。
谢客的孝子在执客的吆喝下,举起哀杖棍子,给宾客们行礼磕头。
要是坐席的有小辈,得出来给长辈还头。
磕了两个头后,大家站起来,男孝子还是走在前面,女孝媳跟随着回家。
哀杖棍子在地上拉出一道道小沟,拖地苘麻绳子上沾满了草屑。
魏母魏父和玉兰的公婆也来了,他们把孩子都领了来。
男孩子们戴着孝帽,女孩围着孝巾,他们没有一点悲伤。
他们还不懂死是什么意思,他们只跟着大人学着哭了几声,然后就是傻笑。
魏母拉着金兰的手,使劲拍啊拍。
她知道,现在就算是再怎么劝,也是劝不了的。
悲伤不由人。
赵粉依偎进金兰的怀里,水灵灵的大眼睛里溢满了泪。
赵粉用小手给金兰擦泪,“妈妈,别哭,哭不是好孩子。”
金兰不由得往墙上看了一眼,那里贴着一幅年画,郭馨馨和一个男演员正在那里唱大戏。
咿咿呀呀,窃窃嘈嘈,经久不绝。
他们难道真的就是赵粉的亲生父母吗?
金兰搂紧她小小的身体,在寻求安慰。
虽然她们不是亲生母女,但胜似母女。
有女执客给屋里的孝子们端来几个菜和馒头,几个小姐弟吃了,金兰还是没吃。
确切的说,金兰只咬了一口馒头就被泪灌满了嗓子,再也咽不下去了。
魏家俊吃完席回来,又在外面行了个礼,这才走进屋里来,陪着孝子们坐在麦穰里。
吃完午饭,该去火化了,小强的拖拉机停在大门口。
进来一群人,把桂芬的尸体包在一条秫秸编的粗席子里,外面系上一根麻绳,然后几个人捧着桂芬出门。
金兰等人立刻跟着往外走,哭得惊天动地。
此一去,去的是人,回来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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