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姣站起身来,将茶盏里最后一口茶喝尽,搁在托盘上,「我今天晚上还有应酬,你先忙你的去,品牌的事情我会与周顾问商量好,你这边要有其他事可以电话联系。」
叶庭君应了声,收拾好文件起身告辞。
将事情敲定,林姣送走她后看了一眼墙上的钟,离晚上的饭局还有两三个钟头。
她没急着出门,反倒坐回桌前,从书包里翻出最近的学习笔记,一页页翻开来复习。
等窗外天色彻底暗下来,路灯一盏接一盏亮起,她才合上笔记,起身理了理衣襟,拎起手袋出了门。
酒楼订在岳家,是中环老牌粤菜馆,做的是地道顺德菜,楼上设了几个包间,不挂招牌不接散客,只做熟人的生意。
林姣到的时候向英杰还没来,她便先要了一壶普洱,坐在包间里翻菜单,心里盘算着今晚这场饭局该怎么落子。
跛忠的事情不大不小,她也不是缺这点钱,要是顺便能把这位尹三手底下的得力干将给撬出点别的心思,那这笔帐就划算得多了。
自从上次在包厢中见过跛忠,看他堂堂码头上人五人六的人物,到了尹三面前却卑微得像条狗,她就笃定这人心里不可能没有怨气。
她永远都相信,忍得了胯下之辱的人,未必跪得了一辈子。真正窝囊的人,早被人踩进了泥里,哪里还聚得起一帮兄弟。能坐到一群人的头把交椅上,骨子里就不可能甘心伏低做小,一辈子给人当孙子。
这世道,一个人肯屈居人下,无非两种缘由:要么双方各有所恃,利益咬合得紧,彼此牵制着维持一个平衡;要么是一方的命门被人捏在手里,不得不低头,不低头就得粉身碎骨。
可跛忠跟尹三之间,摆明了是后一种。
码头的油水,尹三拿大头,跛忠喝剩汤;出了事,尹三推他出去顶缸,连句安抚的话都没有。
这种从属关系,哪里谈得上什么利益平衡?分明是尹三单方面压着他,而他连吭都不敢吭一声。
能让一个在外头人五人六的老大忍气吞声到这份上,唯一的解释就是:尹三手里攥着他的死穴,或许是早年哪桩案子,或许是哪个要紧的人。
她要是通过其他途径刻意去接近,难免惹人关注。
毕竟她前不久可才将尹三的目光转到别处,这下突然跟他手底下的头目走得近,落在尹三眼里就是蹊跷,说不定还没等她开口,对方先起了防备。
可要是这种别人带过来的局,她就不必解释自己为什么出现在那里,毕竟这又不是自己的主动的。
而向英杰今天如果肯来,那就不只是吃顿饭这么简单。
这些人,一条鱼游过星岛的海岸他们都想刮层油,如今星岛码头换了东家,她主动递帖子请吃饭,不管是为跛忠的事施压,还是另有所求,总归是求人办事的局,少不了要喂饱对方的胃口。
向英杰这人出了名的贪,有好处送到嘴边,他断没有不来的道理。
而她心里更清楚,向英杰肯出面,十有八九是要替跛忠说和。
做探员的人最擅长两头讨好,一边替跛忠递话求情,一边从她这里拿人情,一顿饭的功夫,两家好处都落进他口袋里,这种买卖他比谁都精。
到时候跛忠本人多半也会被拉来,让当事人当面敬杯酒丶赔个罪,和事佬才算做得圆满。
毕竟向英杰在星岛警局待了这些年,早年间星岛码头归他管辖,跟跛忠你来我往多少年,码头上的规矩丶货柜的通行丶半夜的盘查,哪一桩不是他们在酒桌上谈定的?说是蛇鼠一窝,一点都不冤枉他。
如今不过是自己这边背景更硬了些,他才明面上转了风向,嘴上喊一声「林小姐」,但私底下跟码头那帮人的交情,哪是一顿饭丶两句话就能断得乾净的。
而且最重要的是拿了这么多年的好处,他真要在这些不必要的小事上翻脸不认人,也得看跛忠这些人同不同意。
正想着,包间门被推开,来人却不是向英杰。
蒋峪先到了。
他今天穿得比平时正式,深色西装熨得平整,头发也仔细梳过,跟平日里在码头上那副随意的模样判若两人。
林姣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满意地点了点头,示意他坐下说话。
这顿饭请向英杰,明面上是为了跛忠的事,实际上她还有另一层打算。
蒋峪接下来就要进警局了,不管走的是哪条路丶拜的是哪座庙,提前跟向英杰这样手眼通天的老探员坐在一张桌上吃顿饭,认个脸熟,往后在里头行走,总能少几分磕绊。
而且她现在还没完全脱离傅家的庇护,他总归会给几分面子,这也能让蒋峪进了警局后前期更顺利一些。
蒋峪在她对面坐下,低声问了句:「向探长还没到?」
林姣看了眼手表上的时间,摇了摇头,「不急,等等看,今晚这局,他多半会来。」
话音刚落,走廊那头传来脚步声和拐杖点地的声响,林姣嘴角微微一动,茶盏端起来抿了一口,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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