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已经知道谷先生就是名震天下的大儒江既白了,雅间里的几人亲眼看到江既白进来还是震了一震。
足足安静了好几息后,邹容几人手忙脚乱地向江既白揖礼。
傅行简也起身,尊敬地朝江既白一礼:“江先生。”
裴涟愤愤地对一直拉他袖子的陈晗说:“你别扯我袖子!”
说罢从茶案上下来,脚下打了个趔趄,被陈晗扶住。
裴涟拂开陈晗的手,三并两步地上前,“江先生您来得正好,上次我和江三还有一局策论没比,择日不如撞日,您今天既然来了,就给我们主持比试一场,决个胜负。”
少年身上的酒气扑面而来,两颊通红,脚步虚浮,眼神迷离,摆明醉得不轻。
毕竟是赵司业的徒弟,江既白总要关照几分,他虚扶裴涟一把,对旁边的陈晗说:“他喝醉了,还要劳烦你将他送回赵司业那儿去。”
他并非巳丁斋的学生,陈晗没想到江大儒会拜托自己,连忙说:“江先生放心,我一定将他平安送到。”
江既白浅浅一笑:“多谢。”
秦稷见江既白一进来扶着这个,拜托那个,光顾着裴涟那臭屁崽子,手里的折扇一甩打开,又一甩合上,反反复复弄出纸页哗哗的脆响。
对于徒弟不满时总要弄出点什么动静吸引他注意的举动,江既白已经习以为常了,他正要说话。
裴涟先不干了:“我不去!不和江三分出高矮,我哪儿也不去。”
这都已经醉得开始嘴瓢了。
江既白不紧不慢,语气温和:“你饮酒过量,这样比出来的结果做不得真,我与你老师是忘年交,以后还有机会,不急于一时。”
“没关系!”裴涟立马说:“我虽然饮了酒,但是脑子还是清醒的,思如泉涌。”
他手一指顾祯和等人:“不信你问他们。”
“所以,江先生不用觉得对我不公。”裴涟摇头晃脑:“我此刻感觉甚好。”
看着晃晃悠悠的少年,江既白顺着醉鬼改口:“你借酒抒兴,岂不是占了状态之利?就算赢了也赢得不够痛快。”
裴涟一愣。
被酒精麻痹的大脑努力转动。
有道理啊,他若要赢,就赢得堂堂正正,让江三心服口服,若是仗着自己状态爆发的时候上场岂不是欺负人?
但他又不甘心难得的机会就这么错过了。
他灵机一动:“那让江三也喝酒!”
“我们一样的状态就不算欺……”
话还没说完,裴涟闷哼一声,两眼一翻,一脑袋栽下去。
陈晗赶紧去扶,两人摔作一团。
江既白看着慢悠悠收回手刀的小弟子:“……”
秦稷余光瞥一眼摔成一团的两人,脸不红、心不跳:“和醉鬼有什么好歪缠的?浪费时间。”
顾祯和、严明礼:被陛下亲手敲晕第一人,有被震撼到。
醉死又晕死的人死沉死沉,陈晗扒拉了裴涟半天,搬不动他,望向顾、严二人:“过来帮忙搭把手,把他先扶到我马车上去。”
两人早就想溜之大吉了,再待下去要不能呼吸了,赶紧把裴涟弄走了。
江既白视线从小弟子脸上移开,朝雅间剩下的几人道:“我与友人在隔壁雅间喝茶,听到这边热闹的动静,一打听才知道是你们在此联诗。他听闻我弟子也在其中,想见上一见,故而来此相扰。”
“打扰到你们雅兴了。”
“友人”两个字听得秦稷眼皮狂跳,心里警铃拉爆了。
鲁仲柏和邹容没想到江大儒这么客气,连忙摆手说:“不打扰,不打扰。”
摆手的动作太大,袖子带起一张纸页飞到地上。
江既白弯腰捡起。
邹容连忙说:“是方才联的诗,江三兄帮忙录下来的。”
因为时刻谨记自己顶的是边玉书的马甲,又是以江既白徒弟江三的身份来这里聚会,秦稷非常谨慎的用的馆阁体,仿了边玉书的字迹,但又没仿全,稍稍发挥了一下。
这样若是不小心传了出去,落在江既白手里,不至于让他生疑。而知道他身份的几人,将来入仕后,也不会因为今天他的馆阁体与边玉书的一模一样感到奇怪,并且他平日里批折子从不用馆阁体。
江既白没说什么。
他将纸页递过去:“我带江三去与友人会面,你们尽兴。”
几人纷纷道:“先生慢走。”
江既白颔首离去,秦稷把玩着折扇,提步跟随。
二人走出雅间,沿着石子小径往隔壁雅间走。
秦稷冷不丁地说:“你还挺会哄人。”
酸溜溜的语气听得江既白忍俊不禁,他不答反问:“所以你把他敲晕了?”
秦稷有些理亏,倒打一耙:“这不是和你学的?君子动手不动口!”
他吊着眼睛看江既白:“这要是我像他这样发酒疯,你能有这么好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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