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好,重头戏来了。
刚被便宜师兄看了顿笑话,接着还得被这便宜师兄再喷一顿。
秦稷面无表情地动了动手指,“尽管奏来。”
沈江流手执板笏,跪倒在地,“臣水部员外郎兼台院侍御史弹劾监察御史卢荣、曹乐山、宁安省按察使梁仲明,尸位素餐,断案不公,草菅人命,逢迎媚上,有负圣恩。
弹劾和谷县县令、安平知府无视百姓冤屈知情不报,粉饰太平。
弹劾刑部郎中陈长远欺上瞒下,篡改案卷,私心甚重。
弹劾刑部尚书孙裕、刑部侍郎陶伯松督查不利,渎职失察。
弹劾陛下,偏听偏信,草率勾决,枉杀良民。”
最后一句“枉杀良民”的余音落下,偌大的朝堂落针可闻,空气一时间彷如凝滞,带着让人无法呼吸的胶质感。
所有朝臣,无论品级高低,都瞠目结舌地望向跪在大殿中央、背影挺拔如松的年轻人。
沈江流这个台院侍御史当了才不过一个月,已经弹劾了不少大臣。
如今这下,从地方到中央,从地方官员到朝廷重臣全弹劾了个遍,甚至连陛下他都没放过,当面开火。
沈江流弹劾的都是涉及当初参与调查宁安贪墨案的官员,莫非当初的案件中出了什么岔子?
可……弹劾皇帝。
且不说今上圣明,励精图治,颇有明君之风。
就是当年先帝在位时,那样荒唐颓靡,耽误国事。
也顶多有忠心臣子谏言,断没有这样当面指着鼻子骂的。
沈江流是疯了,还是不要命了?
有人出声道:“沈大人,你莫不是为了邀名,人都魔怔了?”
沈江流:“连我要弹劾的案子都没细问,就断言我是为了邀名,我看你才是魔怔了,媚上邀宠魔怔了。”
刑部郎中陈长远更是按捺不住,出列呵斥道:“沈江流你放肆!陛下圣明烛照,勾决之事从地方到刑部皆有记档,层层复核,岂容你在此信口雌黄,污蔑君上?
你这哪里是进谏?分明是狂悖犯上、诽谤君父,其心可诛!”
沈江流:“层层复核?怕不是层层掩饰,敷衍懒政,妄揣君意,草菅人命,如今事发,再曲解我的意思,把陛下拉出来挡在你们前头,试图狐假虎威,以君威让我闭嘴吧?”
监察御史卢荣出声道:“宁安一案牵连甚广,陛下雷霆手段,肃清贪腐,以正风气。
当初甚至是沈大人你自己牵头,带回的账册证据。
怎么,如今难不成要为宁安的蠹虫们翻案吗?”
沈江流嘴角扯起一丝讥讽的弧度,“卢御史倒是会偷天换日、指鹿为马。我说了要为宁安的蠹虫们翻案吗?我弹劾的是‘断案不公,草菅人命’,想要查的是冤假错案。
怎么,在卢大人眼里,凡是宁安一案中被勾决的,就必定是蠹虫,绝无可能是被构陷、牵连、甚至潦草定罪的良民吗?
还是说,你其实也心虚的很,所以先声夺人、颠倒黑白、色厉内荏,生怕你经手的案子经不起查,头上的乌纱不保。所以急不可耐地为我扣上一个为‘蠹虫翻案’的大帽子,想要釜底抽薪,让我闭嘴?”
沈江流语速极快,言辞犀利,字字如刀,一点同僚的面子情都不留,每一下都扎在最薄弱的地方。
他高声道:“我带回账册,是为了揪出贪墨河道款,毁坏大胤根基的硕鼠,而不是为了肃清贪腐的利剑殃及无辜。是为了法度清明,还宁安一片朗朗乾坤,而不是为了给你们某些人懒政怠政、媚上固宠、草菅人命当遮羞布!”
沈江流将一纸状书高高呈起,字字句句掷地有声,“陛下,状纸在此,还请重审和谷县布商李祥一案,还他全家上下一个清白!”
余音带着铿锵的力道在大殿中回荡。
沈江流神色坚定,俨然一副将生死置之度外的模样,凛然不惧来自四面八方的审视。
众臣不论是否牵涉其中,都纷纷屏气凝神,等着陛下发话。
高坐御座之上的少年,年未满十八,却已经满身浸淫在权力中的威势,让人不敢直视。
天子的一句话,将会决定这件事接下来的走向,决定沈江流到底是诽谤君父的狂悖之徒,还是正本清源的直臣、谏臣。
秦稷环顾满殿垂首的朝臣,微微敲了敲龙椅的扶手,“把状纸呈上来。”
福禄一躬身,走到沈江流身边,拿起状纸,双手呈到了秦稷面前。
偌大的宫殿,寂静无声,只能听到状纸被摊开的沙沙响,和天子手指一下一下敲在御案上的声音。
伴随着纸页抖动的声音,涉事官员们心中齐齐一紧。
秦稷半倚在龙椅上,两根手指夹着状纸,斜斜往旁边一伸,“念。”
福禄毕恭毕敬地接过状纸,清了清嗓子,高声道:“宁安省和谷县周氏替子请冤,状告宁安省和谷县胥吏武成才构陷其子布商李祥,致其蒙冤,惨遭勾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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