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效发作了。
人只有在极度放松的情况下才会坦露一些独白,在灵堂他说他要是老师的孩子就好了,现在又说这种话,当是神志不清了。
姜衣璃并未给他回应,由他攥着指尖,往床榻靠近一步。
谢矜臣狭薄的眼皮轻轻合上,再张开,困乏吃力,他望着她,喃喃细语,“姜衣璃,我醒了你还在吗?”
说两句漂亮话对姜衣璃来说不难。
她马上就要重获自由,不介意现在哄哄他,她软言细语说,“在。”
榻上的俊雅男子双目轻阖,无力对抗乏意,昏睡过去。
姜衣璃试探着轻唤他两声,立刻便觉暗喜,又像是做贼即将被发现,心脏扑通扑通狂跳不止。
她出了雅间,院中栽着几株光秃秃的树,小溪石桥,秀美清静。
姜衣璃叫来谢矜臣的护卫,“大人吩咐,你们四个协助府上的家丁去砍灵堂西侧的柏树,务必在辰时三刻前完成。”
“你们六个去清扫街口,别明日惊了吊客的车驾。”
“还有你们两个,闻人管事在涵山相墓,你们去替大人传话,叫他在涵山好好丈量,比对风水,今晚不必再回王府,免他奔波。”
她熟练自如给所有下属都派了任务。
其实她有模仿不到位的地方,比如在人手分布上,但她刚从大人房间出来,姿态自信,护卫们纷纷应“是”,立刻就都散了。
前院,倒座房。
姜衣璃一脸愁容,翠微怀里抱着包裹扶她,她对王家夫人道,“出门前还说露重天冷,要给大人拿一件狐裘来,怎么就拿错了。”
她嗔道,“也不知这车是何故障,偏生耽误时间,马上天要黑了。”
车夫正趴在车底搜查毛病,刚刚在灵堂姜衣璃给翠微眼神,就是搞破坏来了。
王家夫人和蔼道,“好说,我叫车夫送你。”
姜衣璃同她周旋一个来回,坐上了王家的马车出府,她表面目的是回府拿狐裘,车夫和王夫人都没多想。
出了罗夹巷,姜衣璃从翠微那里拿出裹着半包药粉的帕子,从后勒住车夫,将他闷倒。
马车晃晃荡荡,丢下一人后,重归平稳,驶向城门。
王娉在兰院外守了好一阵,确定姜衣璃短时间不会回来她才蹑手蹑脚进院,做贼似的,轻轻推开雅间的门。
房中的暖香清淡,嗅着心旷神怡。
她期待又小心翼翼地走向床榻,嗓子眼儿脉搏鼓动,看着榻上闭目安睡的男人,咬着唇,激动难抑。
长大后第一次离师哥这样近,就坐在他榻边,他闭着眼,睫毛纤长。
王娉喉咙滚动,想了想,深吸一口气,她坐在榻侧弯腰脱掉自己的两只鞋,转正身,指尖揪住衾被,掀开一点缝。
正想要往里钻,突然榻上的人发出呢喃之声,王娉做贼心虚吓了一大跳。
她凑近去听。
只见榻上的师哥眉心紧蹙,额上微湿,似乎在用意志和什么挣扎,口中含糊,“姜衣璃…”
王娉努嘴,“她除了长得比别人好看点还有什么?”
王娉揭开被缝,翻了白眼,她垂下眸,忽然被人攥住了腕骨!
谢矜臣仰面望着屋顶的构架,偏过头,看向榻侧之人,混沌的眸子陡然清醒,锐利似剑。
“师哥…”王娉缩着脑袋,想要挣脱,只觉腕骨要碎掉了。
“师哥是我啊,好疼……”
谢矜臣猛地甩开她,王娉连滚带爬摔在地上,眼里红通通的直掉泪,她穿着白袜,一双绣鞋在榻脚摆着。
床榻上,谢矜臣满脸冷怒,胸口微微急喘着。
他是被热醒的,一股强烈的冲动直顶灵台,叫嚣着,沸腾着,和他昏沉的意识相撕扯,把他从深渊里拽了出来。
他意识半清醒,半混沌,周身无力。
屋中不见姜衣璃的身影,王娉扑倒在榻前哭,已脱了绣鞋,他怒道,“王娉,你知道你在做什么!”
王娉捂着手腕抽泣,“我,师哥,我不想跟你分开,可是爹爹死了,你以后不会再管我了……”
她嚎啕大哭,脸上涕泪横流,一边是父亲的去世,一边是计划的破败,面对着难以接受的结局,无助委屈,哭得惨栗。
谢矜臣被扰得心烦意乱,眉骨压低,阴沉道,“谁教你的!”
王娉一顿,马上接道,“是她,她让我进来的。”
谢矜臣额角青筋直跳,眼底阴鸷含怒,薄唇费力地吐出一个字,“滚!”
一霎间愣在原地,哭声都止住,王娉从未见过师哥这般暴怒的模样,阴寒冷戾,不似个人,倒似个修罗。
她吓傻在原地。
“滚出去!”
王娉哆嗦一下,泪珠子断线,她跌跌撞撞拿起鞋往门外跑,哭得稀里哗啦。
砰!的一下。
谢矜臣勉力支撑的身子重重地栽在格栅上,背部紧贴,汗湿了一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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