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沉默地走过剩下的走廊,沉默地下了楼梯,沉默地穿过群魔乱舞的舞池,再沉默地走到整间夜店的后门口。
走廊上的那段“亲密接触”似乎并没有让二人间刺挠的氛围好上一点,反而更像是给火灾现场浇了桶油,尤其是在姜璐昏头昏脑地说了那句“能不能麻烦放一放”以后。
沈怀玉确实是放开了她没错,但之后也没再说一句话,步子则迈得比刚出包厢那会儿还要大,搞得姜璐跟在后边只能三步并两步地一路小跑。
一边小跑一边还不忘在小某书里使劲往下滑,“惹以前从来不生气的朋友忽然生气了该怎么哄?”
后门被向外推开,十月末的夜风拂面而来,钻过她身上薄薄一层的大号外套,一点点渗进被酒打得湿透的上衣里。
稍微有那么点冷。
沈怀玉头也不回地朝停车场角落里那辆银灰色的轿跑走去,拉开驾驶室的车门,而姜璐则停在离车尾两步路的地方,没再继续往前走。
来的时候是沈怀玉开这车去学校接的她没错,但那是因为赶时间。至于现在——好像自己于情于理都没再蹭一趟车的理由。
风又变得更大了一些,吹得停车场边的树梢哗哗地响。姜璐弓起背,把身上那件外套的拉链又往上拉了拉。
“那什么,沈总,要是没什么别的事儿我就先走了啊……”她用小到自己都快听不清的声音嘟囔了一句,“你的衣服等我洗干净了再还……”
搞完这套也不知道有什么意义的形式主义,姜璐猫着身子,蹑手蹑脚地转身就要往停车场外走,只是还没走出几步就听见身后传来砰的一声。
那是车门被人合上的动静。
她脖子一缩,轻手轻脚地让到一边,等了几秒,却没等到发动机启动的响声,只等来一句听不出太多情绪的疑问。
“你要去哪?”
姜璐抬起的腿僵在了原地。她一点点地回过头,看向沈怀玉杵在车边的那张冷脸。
“就,就坐地铁回学校啊。”她看着男人黑如锅底的脸色,干笑了几声,“今天太麻烦你了,下次想网吧包夜随时叫我,我请通宵——”
“地铁?”沈怀玉的脸色更沉,他紧盯着姜璐那一头酒干了以后并作一缕一缕蔫不拉几的头发,以及她胸口那摊已经从内向外伸出来的黑色水痕,围着车子绕了半圈,又拉开了一扇车门。
只不过这回是副驾的。
“就你这副样子坐个毛的地铁?”
“上车。”
…………
夜色中的街景不断向后流动。橙黄色的灯光在车前排的两人身上明明暗暗,时不时照亮两张数值颇高的脸。
姜璐老老实实地坐在副驾驶,两条腿没盘也没翘,就这么规规矩矩地放着。一只手搁在膝盖上,另一只则左左右右地捻动着外套底下挂着的拉链。
平心而论,她确实觉得自己错了,深刻反省,悔不当初,但她觉得自己错的地方主要就在于昨天晚上一时昏了头,给沈怀玉发了条消息,问他能不能陪自己去趟迪金——以至于把原本被泼杯酒就能了结的事儿变成了现在这么副复杂的样子。
复杂不是指那个黄什么老板的现在的心情究竟能分出几个味儿,也不是指今晚这么一闹以后自己那份倒霉合同到底还能不能顺利解约——说实话这些事她顶多也就是闲得走神的时候会想上那么一想。
复杂就复杂在她现在正套着一个男人的衣服,坐在他的副驾上,不知道屁股底下这车到底要开去哪里。
而且这个男人还快气炸了。
所以姜璐现在稍微有那么点坐立难安——就好像小时候你妈下班回来就一直虎着个脸,但你却不知道她到底是发现了门口零钱罐里少了的那五块钱还是电视柜上余温尚在的机顶盒。
她靠在副驾驶的椅背上,假装目不斜视地盯着前方,实际却用余光偷偷打量着一旁驾驶座上男人的侧脸。
说实话,对方这副样子多少让她觉得有点陌生。
就好像是一个从来嘻嘻哈哈装疯卖傻的人忽然有一天变得不苟言笑严肃认真,虽说靠谱归靠谱吧,就是总让人心里觉得有点发毛。
他到底在想些什么呢?
自己到底在想什么?
沈怀玉握着方向盘,凝视着前面那辆车释放着红光的尾灯。
昨晚他关掉那间聊天室时的情景依旧历历在目,说是历历在目其实也不太恰当,毕竟他当时整个人都是懵的。
就像是一个呼吸惯了氧气的人忽然被通知过几天大气层里的氧含量会忽然归零,虽说算不上死刑立即执行,但多少也能算缓期执行——而且你还不知道这缓期到底能缓到什么时候。
也许是几年,也许是几个月,也许就在明天,某种意义上这甚至还不如立即执行,起码前者一鬼头铡下来落个白茫茫大地真干净,而相比之下后者则更像是凌迟。
沈怀玉这些年来也不知道接到过多少次告白,从小学三年级一直到大学毕业典礼,和他当面说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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