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中心,大平层。
沈怀玉目光呆滞,蓬头垢面,身上套着件松松垮垮的背心,和具刚从绷带里被扒出来的木乃伊一样呆坐在电脑前。
别误会,同样是背心,他身上那件也是一千五一条的高级货,纯天然蚕丝全手工制作,和陆哂那身三十两条穿坏了还能用来当抹布使的磕碜玩意不一样。
按理来说,他给自己安排的休假早该在国庆结束时就已经跟着一起画上句号,但在国庆后的这十来天里他加起来一共也只去了一趟公司,还是被公司人事强行架着去的,说是全体员工已经有快两个月没见过老板的人影,再不去一趟怕有人觉得公司要卷款跑路。
而至于原本预约的片场,那更是能推的全推,能延的全延。本来昨天下午沈怀玉就有个拍摄,但化妆师和助理努力了一上午,还是没法把他从干尸拯救成人类,哪怕往脸上扑了腻子厚的粉也最多只是从千年金尸退化成了百年银尸,于是最后也只好通知了合作方拍摄延期。
而至于导致眼下这种情况的原因也相当明了——因为某个聊天室里的另一个人已经有足足一周多没有上过线了。
他眼角趴着两颗从被窝里带出来的眼屎,嘴角带着两粒吃完外卖一直没擦的米粒,抱着两条腿,双眼无神地盯着那块从三十分钟前到现在都没有任何变化的带鱼屏。
带鱼屏上只放着一个聊天室,聊天室的页面被放到最大,左边用户栏里的第二个名字依旧是了无生气的灰色。
消息记录里清一色全是自己打出去的气泡。
按照发送日期从前往后,从【在不?人呢?】,到【还活着不?活着吱一声】,再到【哥我错了,给你跪了】,最后到【我真再也不提加人了宝宝,求你回来吧】,语气逐渐卑微,精神逐渐狂躁。
他第不知道多少次滚动着鼠标中键往上翻,直翻到对方发送的最后两条消息。
【一会儿还有事。】
【先下了。】
自此之后再无一言。
到底有什么事能忙上两周都抽不出个空来说一句话?
即便母胎单身如沈怀玉,也多少明白事情显然有些不对劲。
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他摁着自己隐隐作痛的太阳穴。现在比起弄清楚怎么回事,更该弄清楚的应该是怎么办——而这显然是个相当难解决的问题。
毕竟就算是拿定了主意要诚恳致歉,痛改前非,也起码要有个能让别人知道自己道了歉的渠道,而他现在缺的就是这个渠道。
在和自己朝夕相伴生死与共的虚拟好兄弟相识三年零两个月后,沈怀玉忽然发现,除了这一间小小的聊天室,他竟然没有第二个联系上对方的手段。
不接受道歉对方就不会上线,但不上线对方又接受不了道歉。
死局了。
他抱着自暴自弃的心态点开游戏,已经刻在DNA里的匹配界面从任务栏弹出,覆盖了底下黑漆漆的聊天室,沈怀玉看着那个明晃晃的匹配按钮,却一点没有想要按下去的想法。
提不起兴趣。
不光是游戏,甚至是工作、生活、刷牙、洗脸,统统提不起兴趣。就好像一直以来的生活中忽然缺了一角,不大不小,却偏偏足以让剩下的每个部分都只余下黑白两色。
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成这样的?
发现失联的第一天?第二天?
总之回过神来时沈怀玉发现自己的生活已经乱了套,他整整一周没去健身房,没去工作,也没像样地打过一把游戏。每天二十四小时里有快十六个小时就和游魂一样漫无目的地游荡在这座除了他以外空无一人的大平层里,而其中又有大半的时间都坐在电脑前,盯着这间无人应答的聊天室,期待着下一秒其中会不会突然蹦出一个不同颜色的气泡。
【上号?】
久坐不动的后腰处传来一阵鼓胀的酸痛,就算再高端的电竞椅也遭不住有人一整天躺在上边和尸体一样一动不动。
他扶着腰起身,拖着灌了铅似的步子缓缓挪进客厅。
客厅里一如往常没有开灯,窗外的夜色中依旧闪耀着霓虹灯的光辉,远处江滨的大厦立面上能看见当红明星露齿的微笑和签名。平时只用来冲拿铁和热外卖的吧台后挂着一面镜子,镜子中印出他在黑暗中丢进丧尸血浆片里都能当个小BOSS的脸。
沈怀玉忽然觉得这屋真特么的大,大到让人感觉一个人身处其中时像被空气中的寂静攥住了心脏。
他以前也不是没这么觉得过,尤其是在陆哂那老破小里当了半年寄生虫以后刚搬来这的时候,但从没有一次体会得如此鲜明且强烈。
就好像全世界只剩下了他一个人,无论怎么摔打叫喊声音都没法传达出去,空余下胸腔中难以排解的窒息和心慌。
像是要排解这种没来由的情绪,沈怀玉打开手机。手机屏幕在黑暗中辐射出柔和的亮光,其上和姜璐的对话也停留在七天以前。
【吃了不?】
【吃了,什么事
>>>点击查看《放弃保研,捡到落难校花》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