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重阳。
天上淅淅沥沥地飘着些小雨。这个季节沪市的天气和江浙六七月份的黄梅天差不多,一周多下来能见晴的就那么两三天,剩下的时间头顶上的天空都蒙着一层灰白夹杂的云幕,隔三差五还要往下洒点小水珠子助助兴,而每落一阵雨,隔天的气温就又要往下掉个两三度。
完全看不出什么古人诗词里遍插茱萸秋高气爽的开阔意象。
陆哂披着件黑灰色的运动外套,头上罩了个兜帽,双手插着兜,和只地鼠一样从地铁口里钻出来。
这身衣服也是前几天晏月在池浦路给他挑的,本意是想找一身斯拉夫小伙的经典造型,好和她那身摇滚风的精神小妹装束凑成一套,结果配上陆哂那日常弯腰驼背的颓丧相加上一双死鱼眼,走在大街上怎么看都像个在都市水泥丛林中追寻自由灵魂的中老年嘉豪。
不过陆哂本人倒是不怎么在乎,他对日常着装的要求基本只有三点:干净、舒服、方便。眼下天上的雨说小没小到能完全无视,说大又没大到非得专门打把伞的程度,正是适合这种尼龙材质的防水外套发挥作用的时候。
和右手一起藏在外套兜里的手机震动了几下,他掏出来一看,发现还是白婉发来的消息。上边不知道为什么配了张从车窗里拍沪钱高速收费站的照片,底下还加了个黄豆人吐舌头翻白眼的高潮表情。
【你妈降临。】
陆哂翻了个白眼,回了个一头猪顺着屠宰流水线往下滑的动图,把手机重新揣回口袋里。
也是辛苦妙姐回回给她当司机了。
他是不知道这工作狂为啥最近一改常态,有事没事就撇下工作往他这跑,印象里从断奶以后自己老妈就没再对自己那么上心过——更别提每次过来串门都能精准卡在他计划出门的的日子。
只是这一点倒也不能全怪白婉,毕竟近来他跑外快的频率比过去增加了不少,十月才刚过大半,他就已经做了三笔业务。除了沈大少他爹这种熟客,也有一些被熟人介绍的新客户。
之所以一反此前半年不开张开张吃半年的懒狗作风,一来是以前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现在过日子的变成了两个人,虽然经济上目前没看出什么压力,但未雨绸缪总不会有大错。
二来也是陆哂在有意识地扩充一波业务。
这些天来他除了摸小手和吃嘴子,闲暇之余也不是没认真考虑郑平之和沈琼华之前提的建议。如果真要说有什么营生既能顾全面子又能顾全里子,那对他而言开个个人工作室似乎还真是挺有搞头的一个选择。
不过既然考虑要朝这方向发展,那肯定是得提前考察一波实际客群和可行性。这年头也不是千禧年刚过那个勃勃生机万物竞发的时代,路边推小车卖根肠都得事先去蹲点上一星期,更别提是开个工作室这种投入更大的行当。
反正也不急,不如再多观察观察,徐徐图之。
陆哂胳膊弯里挎着路上顺手买的一盒芝士蛋糕,冒着雨闷着头快步朝共青家园的方向走。
时间不算太晚,三点出头四点没到,平时这个点两个人应该还躺在柜台后打着瞌睡猛猛摸鱼,但今天白婉要过来,这个点晏月应该已经在准备晚饭了。
为此他还特意提早了点走,正好也能回家帮着打打下手。
虽说相比初见,这次晏月已经有了经验,不至于弄得和第一次那样兴师动众鸡飞狗跳,但听说白婉要来,她还是不顾陆哂这个大孝子的反对,一意孤行地往菜单上猛猛加了几个菜。
俗话说得好,比一个溺爱儿媳的婆婆更恐怖的是一个溺爱婆婆的儿媳,陆哂很怀疑等这一老一小臭味相投的两个女人凑在一起,自己以后还有几天好日子能过。
胡思乱想着这些有的没的,他转过一个路口的拐角。地铁站到共青家园的距离不算太远,靠着两条腿也就不到十分钟,视野中已经出现了小区门口的那个公交站。
陆哂从兜里抽出手,远远想和坐在保安亭里的老周打个招呼,却见到公交站边停着的一辆黑色奥迪里忽然钻出来一个人,和只大黑耗子似的几步窜到了他面前。
他定睛一看,发现是个没见过的男人,穿着一眼看上去就比自己那件池浦地摊货贵上几十倍的西装,领带打得规规矩矩。
“您好,请问是陆哂陆先生吗?”
男人神色谦恭。
陆哂站定,把举起的胳膊重新插回了兜里,打量着这位又不知道是何方神圣的老哥,觉得这一幕好像之前就在哪见过。
“不认识。”他一点不带犹豫地摇摇头,绕过男人就打算继续往小区大门走。
“您说笑了。”男人侧身一步挡住他的去路,露出比初中课本上的数学公式还标准的职业化微笑,“这边还是希望您能稍微听我说上两句。”
“不是,哥们儿,这还下着雨呢。”陆哂抖了抖身上沾着的雨珠子,“你要不考虑下换个晴天再来?”
“我知道这可能有些唐突,但还请您理解。”只是对方依旧没有要让开的意思,“毕竟我要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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