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海市的暴雨下了一整夜。
天亮时分,雨势未减。铅灰色的云层重重压在城市上空,雨水汇成湍急的浊流,顺着街道的排水口打着旋往下灌。
十几辆考斯特组成的车队在雨幕中拉开长龙,打着双闪,向临海市方向疾驰。
第一辆考斯特内,空调暖风开得很足。
郭正明坐在宽大的航空座椅上,手里端着一杯热气腾腾的黑咖啡。梁博远和韩志明分坐在过道两侧。
车厢内只有雨刷器疯狂摆动的摩擦声。
“《管子》有言:‘法者,天下之程式也,万事之仪表也。’”郭正明拿过温热的毛巾,擦了擦半框眼镜上的雾气,“高育良想用一个巡察办把全省的地级市锁死,这是逆势而为。南州和临海的班子我们已经稳住了,资金也通了。祁同伟今天只要在文件上签了字,港建集团的壁垒就算彻底破了。”
梁博远靠着椅背,随意翻了翻文件。“政法委已经下发了内部指令,今天观摩会的安保全由临海市公安局负责,省厅的人进不来。王兴的特警支队,被我按在省城搞治安拉网排查了。祁同伟今天到了现场,就是个光杆司令。”
韩志明在旁附和:“组织部这边,我把临海周边几个县的班子全调过来了。现场声势浩大。祁同伟要是不签字,就是在全省干部面前搞特权,抗拒国家部委推行的市场化改革。这顶帽子,他戴不起。”
三人相视。
车厢内的气氛透着一种成竹在胸的笃定。
在他们看来,这张网已经收紧,祁同伟无路可退。
第二辆考斯特里,祁同伟闭目养神。
车窗外的暴雨像是在玻璃上拉起了一道厚重的水帘。
贺常青坐在侧后方,手里拿着几份刚传真过来的气象报告。
“老板,雨下得太大了。气象局发了红色预警。临海市东郊的地势低,地下排水系统估计撑不住。”
祁同伟睁开眼,视线落在窗外的水流上。
“天要下雨,谁也挡不住。”
他抬手,整理了一下深蓝色行政夹克的风纪扣。
“华通建工的底子薄,这场雨是最好的试金石。他们昨天半夜在承重柱上刷快干水泥的事,查实了吗?”
“孤狼在现场守了一夜,录像和高分辨率照片全拿到了。”贺常青压低声音,“不过,王兴厅长被梁副书记按在省城了。今天现场连个省厅的警察都没有。”
祁同伟神情平稳,伸手从脚边的公文包里摸出一份文件,那是国家级实验室出具的工程材料应力分析报告。
“查案子,不需要天天带枪。”
祁同伟把文件放回包里。
“田国富书记的纪委专案组,昨天后半夜就已经住进了临海市郊的农机站招待所。今天这场戏,看郭正明怎么往下唱。”
车队驶入临海市区。
由于雨势太大,原定的工地现场观摩被迫推迟,车队直接开进了临海市委新建的行政中心大会议室。
胡跃进带着临海市的一套班子在雨中打伞迎接。郭正明走下车,胡跃进殷勤地将一把黑色大伞撑过他的头顶,自己半边身子淋在雨里,引着众人步入大楼。
会议室灯火通明,全省十三个地市的负责人都已到齐。媒体记者的长枪短炮架在后排,闪光灯不时亮起。
郭正明大步走上主席台,居中落座。
祁同伟坐在他的左侧。
会议开始。
胡跃进率先拿着麦克风做汇报,大谈华通建工的“东海速度”。
“在郭省长的亲自关怀下,华通建工一百天完成主厂房封顶,为市财政节约基建成本百分之二十。这充分证明了开放市场、打破建材壁垒的正确性!”
郭正明接话,声音洪亮,通过音响传遍全场。
“成绩有目共睹。我们要的不仅是速度,更是打破固有利益格局的决心。”
他转头看了祁同伟一眼。
“过去,我们在基建上存在严重的路径依赖,过度迷信单一的省级国企,搞统购统销。这导致了资源错配。临海市的步子迈得好。今天,我们就要在这里,签署二期三十亿的专项资金拨付协议。”
郭正明将一份装订精美的协议书推到祁同伟面前。
“同伟同志,二期资金走的是港建集团的过桥账户。省政府党组会已经原则通过。你作为常务副省长兼港建集团主管,把字签了。下午雨停了,我们一起去工地剪彩。”
全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祁同伟身上。
祁同伟看着那份协议,没去拿签字笔。
“郭省长,三十亿不是小数目。根据财政纪律,二期资金拨付需要一期工程的质量验收合格报告。”
祁同伟抛出常规的程序要求,语气不疾不徐。
“住建厅的报告,我还没有看到。”
梁博远在旁边插话,带着几分不悦:“祁省长,住建局的初验报告已经提交给胡市长了。特殊时期特事特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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