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的东海,空气里常年混着潮湿的咸味。
四号院的餐厅,白瓷碗里盛着皮蛋瘦肉粥。
梁璐把一碟刚拌好的海带丝推到桌中间。
祁暮阳坐在对面,手里翻着厚厚的《行政职业能力测验》。
他看得很专注,偶尔拿红笔在错题上画个圈。
祁同伟喝完最后一口粥。
碗放下。
瓷器轻磕桌面,发出一声脆响。
“复习得怎么样了?”
“题量大。”祁暮阳头也没抬,翻过一页,“逻辑推理部分有几个陷阱,容易绕进去。”
祁同伟拿餐巾纸擦了擦手,随手扔进垃圾篓。
“考卷上的陷阱,答错了扣几分。”
“到了底下,权力和责任的陷阱,踩进去,掉的是这层皮。”
他站起身,披上那件深色行政夹克,扣好风纪扣。
“今天陈安邦派下去的那批新官就要履新了。你不是想写裁量权的论文吗?有空去跨海大桥沿线的几个区县转转,看看他们是怎么行使权力的。”
梁璐把车钥匙递过来。
“路上慢点。晚上回来吃饭?”
“看情况。今天事多。”
祁同伟推门而出。
省政府大楼,气氛比往日热络。
走廊上,几个西装革履的中年人正互相握手道贺。
魏建国走马上任组织部长,动作快得惊人。
不到三天,十五个空缺的实权岗位名单,在省府党组会上全票通过。
陈安邦的办公室门庭若市。
这批新提拔的干部,大多是东海本土派的骨干。他们在机关里熬了多年,论写报告、察言观色,都是一把好手。
贺常青拿着一份印着红头的人事通报,快步走进常务副省长办公室。
“老板。”贺常青将通报压在办公桌的玻璃板下,“名单定死了。跨海大桥沿线的三个区长,加上东海港务局的两位副局长,全换上了陈省长的人。”
祁同伟正在审阅大路集团提交的大桥复工进度表。
“这几个人的履历,你看了?”
“看了。”贺常青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屑,“全是坐在办公室里吹空调的主儿。新去接管大桥拆迁的那个李区长,以前在民政厅管老干部后勤,连拆迁合同的格式都没见过。”
祁同伟手里的红蓝铅笔在进度表上勾拉出一条直线。
“没有基层经验,去接最扎手的盘子。”
他把进度表推到一旁。
“陈安邦为了抢位子,连最基本的常识都不要了。他以为把人塞进去,这地盘就姓陈了。”
“咱们真就干看着?”贺常青问。
“他要抢的不是地盘,是责任。”
祁同伟端起茶杯,茶汤清亮。
“远洋集团倒了,林兆华进去了。但他手底下那上万个靠着走私和工程吃饭的马仔还在。”
“跨海大桥停工半年,几十个包工头垫资几千万,农民工的工资拖欠了半年。这笔债,远洋集团还不上,自然要找政府要。”
“李区长今天上任,你说,那些拿不到工钱的工人,会去找谁?”
贺常青呼吸一滞。
烫手山芋。
陈安邦抢得越欢,烫得就越惨。
“让发改委的同志按兵不动。”祁同伟吩咐,“大路集团的配套资金,先压在账上,不用着急往下拨。等新上任的李区长把烂摊子理顺了,咱们再跟进。”
中午十二点。
跨海大桥北段,海风刮得施工脚手架嘎吱作响。
李区长穿着崭新的防风夹克,在一众随员的簇拥下,来到工地视察。
他本来准备在临时指挥部开个简短的碰头会,讲几句“攻坚克难”、“大局为重”的套话。
车刚停稳。
工地大门外,黑压压的人群围了上来。
这不是什么热烈欢迎的群众。
几百个头戴黄色安全帽的建筑工人,手里拿着铁锹、安全绳,把路堵得水泄不通。
带头的还是那个光头包工头。
“李区长是吧!”光头扯着嗓子喊,声音盖过了海风,“远洋集团垮了,我们这半年干的活,政府到底管不管!”
李区长在机关里待久了,哪里见过这种阵仗。
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躲在随行人员身后。
“乡亲们,工友们。大家不要激动。有问题,我们可以坐下来慢慢谈……”
“谈个屁!”一个黑瘦的泥瓦匠把手里的安全帽狠狠砸在地上,“老子家里还有个上大学的娃等着交学费!今天不拿钱,谁也别想走!”
人群开始向前推搡。
几个机关干部被挤得东倒西歪。
李区长的眼镜掉在地上,被一只满是泥浆的解放鞋踩得粉碎。
“报警!快打给市局!”李区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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