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的节奏很慢。
两盘羊肉大葱馅的饺子见了底,窗外的海风已经把树枝吹得呜咽作响。
陈阳无声地收起碗筷,走进厨房。
水龙头的流水声很快便盖过了客厅里的一切。
祁暮阳拿抹布把茶几擦得干干净净,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爸,我去楼下叫车。”
“酒店定好了,离省委大院不远。”
祁暮阳把抹布洗净挂好,转身去拿挂在门边的外套。
祁同伟坐在沙发里,手里那杯刚续上热水的粗茶,热气氤氲。
他没看儿子。
“退了。”
祁暮阳手上的动作停住。
“东海的夜风夹着海汽,吹多了伤骨头。”
祁同伟站起身,走向走廊另一侧。
“二楼左手边有两间客房,一直空着。”
“被褥是后勤处上周刚换的洗浆货,干净。”
“在家里住,不用去外面折腾。”
厨房里的水声戛然而止。
陈阳擦干手走出来,看了看祁同伟的背影,没有推辞。
“那就不费那个钱了。暮阳,去把帆布袋里的洗漱用品拿出来。”
这栋省委四号院的两层小楼,第一次住满了三个人。
夜里,祁同伟在书房处理完文件,回到主卧。
陈阳客房的门紧闭着,门缝里透不出一丝光。
一切安稳。
次日清晨,天光微亮。
东海市上空笼罩着一层化不开的平流雾。
一辆挂着汉东牌照的黑色轿车,无声地停在省府家属院的林荫道旁。
车门推开,祁梁玉迈步下车。
他穿着一件规整的黑色夹克,手里提着两盒京州特产的茶糕。
一年的反贪局生涯,将他身上残余的世家子弟做派磨得干干净净,眉眼间只剩一股办案人员特有的冷硬。
梁璐去首都开会,他趁着周末调休,连夜驱车赶来。
祁梁玉走到门前,伸手按下指纹锁。
“咔哒”一声,门应声弹开。
他换鞋进屋,将茶糕放在玄关柜子上。
刚直起身,楼梯上方传来脚步声。
祁梁玉抬头。
祁暮阳穿着一件居家的灰色卫衣,正从二楼楼梯转角处走下。
四目相对。
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暂停。
他们曾是有过命交情的兄弟。
两年前在京州,两人背靠背,用半截碎啤酒瓶,硬生生干翻了几个敲诈同学的街头混混。
但后来,一切都变了。
祁暮阳认祖归宗。
养子,生子。
这道无形的坎,在讲究门第正统的圈子里,足以压垮任何交情。
祁梁玉觉得,属于自己的光环,连同在这个家里的位置,都被眼前这个人,夺走了。
“大哥回来了。”
祁暮阳停在楼梯中段,手搭在木质扶手上,率先开口。
“爸在楼上。”
祁梁玉没接话。
他的视线越过祁暮阳,死死钉在玄关鞋架的最底层。
那里多了一双女式平底皮鞋。
尺码和款式,绝不是母亲梁璐的。
这个发现,让祁梁玉的呼吸陡然沉重。
他盯着楼梯上的人,声音冷得像在审讯。
“你母亲也来了?”
“是。”祁暮阳答得坦然。
这两个字,在祁梁玉的耳中炸开。
他太清楚母亲梁璐的处境,维持着主母的体面,咽下所有的委屈。
现在,祁同伟刚到东海,就将陈阳接进了家门,登堂入室。
这是背叛。
是对母亲这大半生付出的公然践踏。
祁梁玉的血液在血管里横冲直撞,反贪局里淬炼出的沉稳,被这双女鞋烧得灰飞烟灭。
他把手里的车钥匙重重砸在鞋柜上,发出刺耳的撞击声。
他大步越过客厅,直冲楼梯。
“我上去问问他,这屋子里,到底谁才是女主人!”
“大哥,留步。”
祁暮阳身形一动,肩膀稳稳卡住狭窄的楼梯过道。
祁梁玉抬眼,眼中有火。
“让开。”
“爸昨晚看报表到凌晨两点,别上去吵。”祁暮阳语气平和,身体重心却已压低。
“你算什么东西,在这儿教我做事?”
祁梁玉咬着牙,伸手去推祁暮阳的肩膀。
“这里是祁家,你一个外室带来的,真把这儿当自己家了?”
祁暮阳肩膀后仰半寸,反手却死死扣住祁梁玉的手腕。
“你说话放干净点。”祁暮阳的声音也沉了下去,“长辈的事,轮不到你在这里大呼小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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