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江海抓起电话拨给省财政厅,得到的答复依旧是那句冰冷的官话:
“高省长说了,委员会复核完的项目,需要林副省长出具书面信用担保函,财政厅才敢放款。”
林江海捏着话筒,手心全是滑腻的汗。
他不敢签那个字。
那是一百个亿的项目,万一审计出问题,那就是他的政治终点。
沙瑞金给他的这枚公章,不仅没让他成为汉东的管家,反而成了扣在他手腕上的镣铐。
……
一处不起眼的院落前,祁胜利推开了那扇漆面斑驳的门。
钱老正坐在廊下,膝盖上盖着薄毯,手里是一本厚厚的史书。
听见动静,老人家连头都没抬。
“胜利来了。”
钱老的声音有些沙哑,但咬字极准。
“坐吧。”
祁胜利规规矩矩地坐在石凳上,姿态放得很低。
他没带礼物,只带了一份半月度的汉东经济走势图。
“钱老,汉东的风向变了。”
祁胜利没绕弯子。
“我那个任命被卡住不要紧,可汉东的底子快被折腾没了。”
“外资撤离的消息,这两天在商务部那边已经挂了号。”
“我担心,再这么搞下去,咱们好不容易在东南开的这块试验田,要成荒地了。”
钱老翻过一页书,手指在书页上停了一会儿。
“沙瑞金是去干什么的,你们当初心里都有数。”
老人家缓缓开口。
“上面让他去,是觉得汉东本土派太抱团,需要去中和一下。”
“但他现在搞那个‘统筹委员会’,确实有些过火了。”
“手伸得太长,容易绊着自己的脚。”
祁胜利身子前倾。
“钱老,中和归中和,但不能砸锅。”
“沙瑞金现在用人,只看站队不看本事。林江海在财政部是好手,但在地方上,他连林城的土是什么颜色都分不清。”
“这种干部下去,不是去解决问题的,是去制造问题的。”
他看着钱老的侧脸,语气诚恳到了极点。
“现在部里关于我的任命,有人在背后借着汉东的乱局做文章。”
“其实,只要汉东稳了,一切声音都会消失。”
“你是想让我说话?”
“我是想让钱老看看这汉东五千万人的饭碗。”
祁胜利站起身,理了理身上的中山装。
“如果沙瑞金守不住汉东的平稳,那就证明他这个班长不称职。”
“既然他压不住阵,为什么不换个能压住阵的人去?”
钱老盯着祁胜利看了许久。
院子里只有风吹过树叶的飒飒声。
“瑞金这孩子,性子还是急了点。”
钱老重新拉了拉膝上的毯子。
“但这调动,不是儿戏。”
“你那个扶正的事,下周我会在办公会上提一嘴。”
“至于汉东……”
老人家顿了顿,语气里透出一股令人不寒而栗的冷。
“让他再在那儿演一段戏。”
“要是那顿戏唱成了独角戏,底下的看客全走了,那戏台子也就该拆了。”
祁胜利心中悬着的石头落地。
他知道,这番话,就是给沙瑞金判了“观察期”。
只要汉东继续烂下去,沙瑞金的省委书记,也就当到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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