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散场。
高育良将文件收妥,祁同伟陪同在侧。
“沙瑞金回去,这口气咽不下去的。”高育良把那个老旧的保温杯递给身后的秘书。
祁同伟按亮电梯的下行键,金属门板上倒映出他平静无波的脸。
“他咽不下去,也得受着。”
“钱德江拿出来的那份名单,太糙,糙得像张废纸,根本经不起推敲。”
电梯门无声合拢。
省委一号楼内。
沙瑞金坐在办公桌后,一动不动。
林江海和钱德江分坐在沙发的两侧,办公室里的气压低得骇人。
“书记,‘军令状’这一手,是把咱们逼到了死角。”
钱德江那双总是笑眯眯的眼睛,此刻只剩下凝重。
“终身连带追责,这字谁敢签?”
沙瑞金端起茶杯,吹开已经沉底的茶叶,只抿了一小口凉茶。
“高育良用的是汉东的经济底盘做文章,用的是几十万工人的饭碗做要挟。”
沙瑞金将茶杯重重放下。
“你们顺着他的思路走,去争一个具体的项目,去抢几个人事任命,就落了下乘。”
林江海猛地抬头。
“书记的意思是?”
“跳出经济账。”
沙瑞金的食指,在半空中虚点,指向墙上那幅巨大的汉东行政区划图。
“他是省长,管经济,名正言顺。”
“我是省委书记,管的是全局。”
沙瑞金按下内线电话,声音低沉。
“请李春秋和田国富同志过来。”
十分钟后,政法委书记李春秋和纪委书记田国富一前一后落座。
沙瑞金的目光从四人脸上一一扫过。
“今天叫大家来,就一件事。”
“整顿政法系统。”
李春秋的腰背下意识地挺直了几分。
“南山矿区抽水泵被烧,两名特警重伤。西山陵园,老鬼带着十几个人持枪潜入,意图行刺省委领导。”
沙瑞金的语气陡然加重。
“这些事,都发生在京州。作为省会,治安防线已是千疮百孔。王兴作为省公安厅的常务副厅长,负有不可推卸的领导责任!”
林江海的眼睛瞬间亮了。
绕开经济,直击武力核心!
这刀,够准,够狠!
“可是,王兴刚把老鬼那伙亡命徒一网打尽。”田国富抬了抬黑框眼镜,他习惯于陈述事实。
“抓贼,是警察的本分。”
沙瑞金的语气平缓下来,却带着一种千钧般的重量。
“事前毫无防范,事发才去补救,这是失职。”
“更何况,罗昌平同志在公安厅开展工作,为何阻力重重?因为有些人在下面搞小圈子,阳奉阴违,把省厅当成了自家的后院!”
沙瑞金的视线,转向钱德江。
“德江,公安厅需要换血。拟个方案,把王兴平调出去。级别保留,但实权,必须剥离。”
钱德江那张胖脸上的肌肉动了动,瞬间心领神会。
“警官学院,还缺个院长。”
沙瑞金点头。
“就这。明天碰头会上,我亲自提。”
次日上午,书记碰头会。
汉东省真正的核心决策圈,只有四个人:沙瑞金,孙培星,高育良,以及列席的祁同伟。
茶水冒着腾腾的白汽。
沙瑞金直接抛出了王兴的调动方案。
“警官学院是培养公安后备力量的摇篮,王兴同志实战经验丰富,去带带新人,对汉东公安队伍建设大有裨益。”
他把话说得冠冕堂皇,滴水不漏。
高育良目光扫过那份盖着组织部红章的文件,双手交叠,搁在桌面上。
“瑞金书记,王兴在公安系统干了快二十年,基层情况熟,人心也服。现在陈长生专员刚走,正是人心思定的时候。把他从一线调离,我怕底下的干警会有情绪。”
“情绪?”
沙瑞金身体陡然前倾,一股无形的威压扩散开来。
“工作调动就闹情绪,这公安厅是国家的公安厅,还是他王兴私人的自留地?!”
高育良却不慌不忙。
“维稳是第一位的。老鬼虽然抓了,但暗网的资金链和残余势力还没彻底清剿干净。临阵换将,兵家大忌。”
孙培星接过话头,语气坚决:“我同意育良同志的意见。换一个不熟悉情况的人去接手常务副厅长,一旦出了重大治安事件,这个责任,谁来担?”
沙瑞金静静地看着眼前的两个人。
他从文件夹里抽出一份会议记录的复印件,推到桌子中央。
“这是上个月常委会上,同伟同志的原话。”
沙瑞金的手指,在那一行被标红的字上,重重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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