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州南郊,汉芯半导体产业园。
三台重型履带吊车,如史前巨兽般伸展着钢铁长臂,缓慢而坚定地将预制件吊向百米高空。
祁同伟头戴一顶崭新的白色安全帽,脚上却蹬着一双沾满泥点的翻毛皮作训靴。
那件标志性的、总是一丝不苟的行政夹克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身耐脏的深灰色工装,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结实而线条分明的手腕。
一阵裹挟着黄沙的秋风吹过。
项目负责人老陈搓着布满老茧的双手,跟在祁同伟身后半步,语气里满是藏不住的为难。
“祁省长,厂房主体封顶的进度能赶上。”
“但卡脖子的,是那个配套的变电站。”
“工业用电的指标,市供电局那边死死压了半个月,就一句话,说今年的配额超了,要我们去走省电网的特批流程。”
“这要是再拖下去,第一批从荷兰进口的光刻机运回来,咱们连个开机的恒温库都保证不了啊!”
祁同伟停住脚步。
他没有看老陈,视线顺着那未完工的厂房骨架,一直向上延伸,仿佛能穿透那片厚重的阴云。
“供电局,谁负责这一块?”
“业务二处的刘处长。”
祁同伟从工装口袋里摸出手机,屏幕在昏暗的光线下亮起,他翻出号码,直接拨了过去。
免提开启。
电话那头的背景音很嘈杂,似乎是在开会,紧接着便是一阵椅子挪动的刺耳摩擦声。
“祁省长您好!我是刘……”
“刘处长,我是祁同伟。”
祁同伟的声音里没有半分波澜,像是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
“汉芯园区的用电指标,卡在哪了?”
“报告祁省长!不是我们不批,是今年的工业用电指标确实已经用满了。我们正加班加点地向省电网打报告,申请增量指标……”
“南湾那几个已经停工的重化工企业,是不是还占着指标?”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
“对。”
“把他们的指标切一半,平移给汉芯。”
“半导体是全省重点工程,特事特办。”
“下午下班前,我要看到通电测试的结果。”
“明白,坚决落实!”
电话挂断。
祁同伟把手机揣回兜里,整个过程,他的表情没有一丝变化。
身后的老陈却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连声道谢,那张被风吹得皴裂的脸上,终于有了血色。
贺常青从后面走上来,递过一瓶拧开瓶盖的矿泉水。
祁同伟接过,喝了两口。
“京州最近的会,能推的都推了。”祁同伟把水瓶还给贺常青,“让下面的人多跑跑工地。坐在办公室里看报表,看出来的,全是海市蜃楼。”
贺常青收起水瓶,压低了嗓音。
“老板,林城那边,来消息了。”
祁同伟的脚步没有停,他沿着泥泞的工地辅路,一步步往回走,脚下的作训靴踩进水坑,发出沉闷的声响。
“张志坚去南山了?”
“去了。阵仗搞得很大,带了三辆省台的采访车。据说,省台和市台的记者全在场。”
贺常青的汇报言简意赅。
“不过,人在矿区的大门口,被拦下了。”
“保安敢拦环保总局的特派员?”祁同伟的脚步顿了顿。
“那地方挂的牌子,是‘汉发集团生态保育区’。保安说是省直机关的内部资产,不认巡视组的证件,只认省委办公厅的红头条子。”
赵家当年为了把这块地圈进自己口袋,把所有的手续都做得天衣无缝。
挂靠在省直三产公司名下,这就成了一块谁也碰不得的飞地,一块独立的“王国”。
张志坚那种眼里不揉沙子,把规矩看得比天大的人,越是不让他进,他就越要往里闯。
这出戏,已经唱到了最高潮。
林城南郊。南山。
两扇锈迹斑斑的巨大铁门,横亘在通往深山的山道中间。
婴儿手臂粗的铁链,在门上绕了三圈,挂着一把被雨水侵蚀得长满铜绿的黄铜大锁。
张志坚就站在这扇门前。
他那件洗得有些发白的灰色夹克,被山风吹得鼓鼓囊囊。
四名穿着黑色保安制服的壮汉,手里拎着黑色的橡胶棍,像四尊门神,死死地挡在铁门内侧。
“张巡视员。”
随行的林城市环保局副局长,额头上全是细密的冷汗,几乎要汇成小溪。
“这汉发集团是省里的直属企业,这矿区十年前就正式废弃了,每年都有生态环境维护的专项拨款。您看,这门锁着……”
张志坚没有理他。
他从旁边一个省台记者手里,拿过了采访用的麦克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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