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机里的忙音,又长又空。
赵振邦将听筒放回座机。
王巍挂了电话。
三十秒。
没有一句兜底的承诺,甚至没有一句场面上的安抚。
“你要是手脚干净,局从何来?”
这句话,就是切割。
是命令,也是最后的通牒。
杯里的茶水凉透了,浮着一层灰。
赵振邦没去碰。
他转头看向窗外。
雨水冲刷着厚重的玻璃,外面的霓虹灯影被扭曲、撕裂,像一团团濒死的火焰。
办公室的门把手,无声转动。
秘书小刘的脑袋,从门缝里探了进来,头压得比任何时候都低。
“省长,省纪委和审计厅的人在楼下。”
赵振邦的身体僵住了。
“现在?”
“已经是后半夜了。”
“刘副书记亲自带队,他们拿了沙书记签字的单子。”
小刘递过一张薄薄的纸。
赵振邦扫了一眼落款。
沙瑞金的字迹,工整得像印刷体,没有一丝平日批阅文件时的连笔。
公事公办。
不留任何情面。
“让他们上来。”
五分钟后,七名穿着深色夹克的审计人员鱼贯而入。
没有客套。
没有寒暄。
进门,径直走向档案柜。
“赵省长,例行公事。”
省纪委的刘副书记递上通知书。
“关于三十亿棚改资金的所有往来账目,需要原地封存。”
“电子备份,我们也需要带走。”
赵振邦瘫坐在椅子上,挥了挥手。
“拿走吧。”
一箱箱文件被搬出办公室。
最上面那箱,赫然放着“新锐重工”的设备采购合同。
那些他亲自盖章、墨迹未干的红头文件,在白炽灯下,刺眼得像一封封给他自己的判决书。
……
省政府家属院。
祁同伟坐在茶海前。
壶嘴里吐出的热气,笔直如线。
陈海坐在对面,检察服的领口扣得一丝不苟。
他面前,摊着一沓刚从打印机里吐出来的单据。
“审计组一个小时前进驻了市政府。”
陈海将单据推到桌子中央。
“我调了西北那几家公司的底档。新锐重工注册不到三个月,社保缴纳人数为零。”
“注册地址,是兰州当地的一个公共厕所。”
祁同伟提起沸水,浇在“大红袍”上,茶叶在水中翻滚、舒展。
“用公厕买盾构机,这账做得很有想象力。”
“用的是伪造的进口配额。原计划是用这五个亿做定金,打到澳门的指定账户,在贵宾厅走一圈,就能洗得干干净净。”
陈海翻开第二页纸。
“要不是金融办直接锁死了换汇节点,钱已经出去了。”
“王巍不会让这把火烧到京城。”
祁同伟给陈海推过去一杯茶,茶汤红艳,香气霸道。
“他会有什么动作?”
“物理切割。”
祁同伟的声音在茶香中显得格外冷静。
“把这起事件定性为赵振邦的个人贪腐。挪用公款,滥用职权。”
“把所有责任,都死死地按在汉东省的范围内。”
“弃车保帅。”
陈海手指在桌上轻叩。
“如果只定性为个人问题,赵振邦进去待几年,他背后那张网还在。剩下的二十五亿,以后还会有人来惦记。”
“所以,不能只当成个人问题。”
祁同伟起身,走向书架。
他从一排厚重的精装书里,抽出了一个蓝色文件夹。
“还记得月牙湖调查时,查出的那几个海外户头吗?”
“记得。当时查不到京城具体的受益人,线索断了。”
“现在接上了。”
祁同伟把文件夹丢在桌上,纸张散开,露出一张触目惊心的资金穿透图。
“新锐重工在澳门的收款账户,和月牙湖那些户头的最终穿透人,是同一家开曼群岛的壳公司。”
陈海拿起那张图。
上面密密麻麻的红线,像一张巨大的蛛网。
“这张图,把赵振邦现在的操作,和赵家历史上的烂账,死死绑在了一起。”
“也把枪口,对准了京城里给他们开绿灯的人。”
祁同伟重新坐下。
“王巍想扔掉这枚棋子,我们就得把这枚棋子,用钢索绑在他的腿上。”
“材料谁送?”陈海问。
“走汉东的渠道,半路就会被截留。”
“侯亮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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