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斯年的脚步停了下来,转过身重新站到玄关的门槛边。
没有说话,只是伸出自己有些冰凉的手,轻轻握住谢应危那只刚刚扼过他脖颈,此刻却因恐惧和寒冷而微微颤抖的大手。
谢应危的身体猛地一僵。
楚斯年牵着他的手,引导着,缓缓将他的指尖,触碰到自己脖颈上那圈清晰刺目的紫红色瘀痕上。
皮肤相触,楚斯年脖颈的温热和他指端的冰凉形成鲜明对比。
瘀痕凸起带着肿胀的热度,记录着他刚才失控的暴行。
谢应危的手指像是被烫到一样,剧烈地瑟缩一下,想要抽回却被轻轻按住。
楚斯年看着他眼中翻涌的痛苦和惊惧,摇了摇头,声音很轻:
“已经不疼了。”
谢应危不会相信的。
他知道自己方才有多用力,若是以没受伤之前的力道,足以瞬间掐死楚斯年,犯下不可挽回的错误。
怎么可能不疼?
谢应危自己受过无数的伤,太清楚这种撞击和扼掐会带来怎样的痛楚。
楚斯年是人类,比他更脆弱,那一下撞击在金属围栏上的闷响,瞬间窒息时痛苦的呛咳和涨红的脸色,都做不了假。
他宁愿楚斯年现在不是这种温和宠溺的模样。
任何一种符合他认知中惩罚范畴的反应,都能让他那颗因恐惧和罪恶感而疯狂擂动的心脏,找到一丝落点。
他会默默承受,将疼痛和屈辱咽下去,作为自己失控的代价。
这会让他感到一种扭曲的安心,让失控的事彻底过去。
但楚斯年没有。
他没有愤怒,没有恐惧,没有报复。
这种超出理解范围的近乎无条件的包容和善待,像一团柔软的棉花堵在胸口,让他喘不过气。
没有锋利的边缘,却带来比任何鞭挞都更深的惶恐和不安。
为什么?
他凭什么?
他只是一个从垃圾堆里捡回来的,连自己都控制不住会伤人的兽人。
没有任何价值,只会带来麻烦和危险。
楚斯年为他花了那么多钱,治好了他,给他吃穿,给他一个遮风挡雨的地方,现在却差点死在他手里……
却依然不责罚他?
这种好让他无所适从,让他觉得自己像一个偷窃了不属于自己东西的卑劣窃贼,随时会被拆穿,然后跌入更深的深渊。
每一根神经都绷紧到极致,无法放松,无法安宁。
谢应危跪在冰冷的玄关,雨水顺着门缝浸湿裤腿。
他不懂。
他真的不懂。
见状,楚斯年轻轻叹了口气,松开握着谢应危的手,转而将手覆在凌乱的银白色短发上揉了揉。
“先起来,把湿衣服换了。你这样会着凉,伤口也可能发炎。”
谢应危像是被按下了某个开关,顺从地依照指令,撑着冰冷的地面,有些踉跄地站了起来。
高大的身躯因为疼痛和长时间的跪伏而微微佝偻,站在楚斯年面前,像一座沉默而压抑的山。
楚斯年先一步走进屋内打开暖气,室内很快被干燥的热风填充。
他将那个防水的包裹放在桌上,然后从衣柜里拿出干净宽松的衣物。
是之前为谢应危准备的另一套家居服。
“把湿衣服脱了,换上这个。”
楚斯年将衣物递过去,然后很自然地转过身,背对着他,开始脱自己身上那件还沾着泥污和血迹的风衣。
谢应危接过柔软干燥的衣物,迟疑了一下,还是慢慢开始动作。
脱掉湿冷的衣服换上干净的,温暖干燥的触感包裹住皮肤,确实让因雨水和恐惧而冰冷僵硬的身体舒缓了一些,但心底那份沉甸甸的不安却丝毫没有减轻。
他换好衣服依旧沉默地站在原地,看着楚斯年也换上了一套干净的居家服,然后走到桌边,打开那个防水的包裹。
里面并不是谢应危想象中的食物或其他日用品,而是几个带着密封条的纸袋,以及一个不大的医疗箱。
楚斯年拿出医疗箱,走到谢应危面前,示意他坐下。
谢应危僵硬地照做,坐在了那张对他来说有些矮小的椅子上。
“伤口我看看。”
楚斯年说着,伸手去掀谢应危家居服的衣摆。
动作很轻,但谢应危的身体还是本能地绷紧,却没有躲闪。
果然,因为刚才剧烈的扑撞和情绪激动,谢应危身上有几处本已结痂的伤口又裂开了,渗出新鲜的血迹,在古铜色的皮肤上格外刺眼。
还有一些旧伤疤周围的皮肤泛着不正常的红晕,摸上去温度偏高,显然是发炎了。
楚斯年眉头蹙得更紧。
他打开医疗箱,熟练地拿出消毒药水、棉签和新的无菌敷料。
没有说话,只是专注地开始处理那些裂开的伤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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