术知情同意书。异基因造血干细胞移植术。手术风险那一栏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并发症可能:感染、出血、移植物抗宿主病、肝静脉闭塞症、多器官功能衰竭……
每一个字都触目惊心。
家属签字那一栏,又是沈砚舟。
病历后面夹着一张手写的日记纸,纸已经泛黄了,是从什么本子上撕下来的。字迹比起收条上的要潦草许多,有些地方被水渍晕开,墨迹模糊成一团。但林微言还是一个字一个字地读了下去。
“爸今天进移植仓了。医生说风险很高,但如果不做,可能撑不过三个月。我不知道这个决定对不对。我只知道他是我唯一的亲人了。”
“顾氏又打电话来催签约。他们把条件压得很低,六年,违约金高得离谱。但我没得选。一百万刚好够手术和后续的抗排异治疗。一百万,买断我六年,买我爸一条命。这笔买卖不亏。”
“微言今天发消息问我最近在忙什么。我不知道怎么回她。总不能告诉她我在签卖身契。她那么骄傲,如果知道顾氏用这种方式逼我,一定会冲到顾家去。可是她不明白,顾氏要的不是我,是我爸欠他们的。三十年前的事了,我爸不说,我也不想问。我只知道我必须还。”
“今天和微言分手了。她问我为什么,我说不爱了。她看了我很久,眼睛里的光一点点灭掉。我从来没见她那么难过过。可是能怎么办呢?让她等我六年?她那么好的姑娘,不应该被拖进这摊烂泥里。而且顾晓曼那边……算了,就当我是混蛋吧。反正她迟早会忘了我。”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266章旧纸堆里的月光(第2/2页)
“忘了我吧,微言。”
林微言的眼泪终于落下来,滴在那张旧纸上,和从前的泪痕叠在一起。
原来那时候他也哭过。
她的手指发颤,翻到下一张。
“移植成功了。医生说只要度过急性排异期,治愈的可能很大。爸从仓里出来的时候,整个人瘦得只剩骨头,但他还对我笑。那一刻我觉得,值了。就算这辈子再也见不到微言,也值了。”
“可我每天都会想她。走在路上想,吃饭时想,开庭时想。今天在国贸那边看到一个女孩的背影很像她,差点闯红灯追上去。真傻。”
“顾晓曼今天又来了。她爸催着她和我‘培养感情’。她倒是坦荡,说她也烦得要命,让我别多想。她喜欢的另有其人,只是家里不同意。这出戏,不知道要演到什么时候。”
日记到这里戛然而止。
林微言把纸页放下,用手背擦了擦眼泪,才发现脸上已经湿透了。
档案袋的最底下,是一沓照片。
她抽出第一张,愣住了。
那是书脊巷的旧书店。照片的拍摄角度很偏,像是从街对面偷拍的。画面里她正蹲在书架前整理旧书,侧脸被窗外的夕阳镀上一层金边,神情专注而安静。她穿着一件白色的棉布裙,头发随意扎成马尾,露出细白的后颈。
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小字:2019年3月12日,她很好。
她翻下一张。还是书脊巷,是她站在书店门口和陈叔说话。她笑得眉眼弯弯,手里举着一把蒲扇,大约是夏天。
背面写着:2019年7月22日,她笑了。
再下一张,是她从巷口走出来,撑着一把黑色的伞。雨丝斜斜地打在青石板上,她微微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背面:2020年5月8日,下雨了,她没带伞。幸好今天带了长焦镜头。
林微言一张一张地翻过去。有她在潘家园淘书的,有她在故宫看展的,有她坐在护城河边发呆的。每一张的背面都有日期,都有沈砚舟纤细到近乎压抑的字迹。
最早的一张是五年前的冬天,最晚的一张,是三个月前。
五年。
一千八百多个日夜。
他在她不知道的地方,用这种方式注视着她的一切。
林微言把照片按在胸口上,慢慢地蹲下身去。眼泪无声地滑落,洇进白色棉布裙的前襟,开出深色的花。
窗外的老槐树被夜风吹得沙沙响,月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星星点点地洒在青石板上。远处的钟鼓楼传来整点的钟声,悠长而绵延,一声一声,像是要把这五年的时光都敲碎在夜色里。
陈叔上楼来的时候,林微言还蹲在地上。工作台上的灯不知什么时候灭了,只有窗外的月光照进来,把她蜷缩的身影投在斑驳的木地板上。
“丫头。”陈叔站在楼梯口,手里端着一碗桂花酒酿圆子,“都快十二点了,吃点东西。”
林微言抬起头,月光照见她满脸的泪痕。
陈叔叹了口气,把碗放在桌上,蹲下身来,像哄小孩似的拍拍她的肩:“砚舟那小子走的时候跟我说,让我多照看你。我问他怎么了,他没说,就让我把这碗酒酿给你热着。”
他顿了顿:“这五年,他每个月都来。有时候是月初,有时候是月末,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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