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东京银座附近的一处院子。
从外面看,这只是一栋普通的日式宅邸,灰瓦白墙,院门紧闭,与周围的建筑没什么两样。
但院子的地下室内,却灯火通明。
这原本是储藏酒窖的地方,如今摆上了长桌和椅子,墙上还挂着膏药旗。
二三十名陆海军退役军官、警视厅基层骨干、退役的日本宪兵队军官,甚至还有一些民间青年团和黑帮的代表聚集于此。
他们围坐在长桌两侧,每个人的眼神里都燃烧着不甘与仇恨。
这些人大部分都是退役的少壮派军官,也是狂热的军国主义分子。
他们的军衔不高,中佐、少佐,甚至还有几个尉级军官,战前,他们在军队里吆五喝六,在百姓面前作威作福,享受着帝国军人无上荣光。
战后,他们被迫退役,甚至有些人连温饱都成了问题。
而一些民间青年团和黑帮也是,以前他们靠着军部撑腰,也是作威作福,现在地盘和生意也全都被抢走了。
这种落差,比战败本身更让他们难以接受。
他们不承认日本战败投降,他们恨美军、恨政府软弱,更恨像石川家这样急于和过去切割的叛徒。
竹下正彦站在长桌的一端,看着满屋子的人,心中涌起一阵豪情,正是在他的串联下,将这些人全都聚集在了一起。
这让他感到一种久违的成就感。自从宫城兵变后,他东躲西藏,像一条丧家之犬。
但现在,他找回了那种掌控一切的感觉。
虽说‘事以密成,语以泄败’,这么多人聚集在一起,很难保证事情不会败露。
但现在的东京早已不是以前的东京了,日本宪兵队和特高课全都解散了,美军的宪兵还不熟悉东京的街道。
至于警察,今晚出席的人中,就有警视厅的高层!
要知道,日本陆海军积怨已久,就连陆军和警察之间也是矛盾重重。
而他竹下正彦,一个中佐,竟然能把这些人拉到同一张桌子前,这让他感到十分荣幸。
有些人是看在他姐夫阿南惟几的面子,阿南虽然死了,但他的“殉国”精神在右翼分子心中仍有巨大的号召力。
更多的人则是不愿承认战败,心中那团“继续圣战”的火焰从未熄灭,等待着复燃的机会。
“诸位,”竹下正彦开口了,声音在地下室里回荡,带着一种压抑已久的激昂,“明天就是石川家从靖国神社撤牌的日子,这些国贼以为抱上美国人的大腿就可以高枕无忧了。我们要让所有人知道,叛国者永远只有死路一条。”
顿了顿,他看向一旁五十多岁的男子,“藤堂课长,坂信弥总监是否愿意站在我们这边?”
藤堂静雄,原是东京警视厅保安课的课长,统管东京治安、岗哨和外勤警力,可谓是警视厅的实权人物。
但林致远直接通过GHQ将青木健太和小野信树安插进警视厅,其中,小野信树就取代了藤堂静雄的职务。
没有交接,没有过渡,一纸命令,藤堂静雄就被踢出了自己坐了多年的位置。
作为弥补,藤堂静雄被“升”为了部长,但却是文书部长,负责管理警视厅的档案和文件。
从统管数千警察的保安课长,到管理文件的文书部长,这哪里是升职?分明是被边缘化了。
再加上藤堂静雄本就是狂热的军国主义分子,很快便和竹下正彦搭上了线,成了这次行动中最关键的内应。
他冷哼道:“坂信弥这个老狐狸怎么可能站队,要知道他可是近卫一手提拔上来的,而近卫以及其他华族,现在对撤牌可都是模棱两可。”
“不过,我试探了一下他的态度,他虽说不愿支持我们,但也没有让人将我抓捕。说明他不想蹚浑水,也不想得罪我们。”
“我虽然不再担任保安课的课长,但下面的警察署和城区的一些警察还是要给我几分薄面的。我可以保证,明日,警视厅其他区域的警力,绝不会在第一时间赶到。”
话音落下,立马就有人质疑道:“你如何保证?现在可是美国人说了算,谁还敢顶着命令不出警?”
这人的话说得很直白,甚至有些难听,但藤堂静雄并没有生气,而是笑道:“这就不得不说青木健太和小野信树两人实在太愚蠢了,他们从外面招了一批新人,完全把警视厅原有的警力晾在一边。这可是得罪整个警视厅的行为。”
“并且,他们两人一个负责治安,一个负责和美军沟通,把最有油水的区域全都拿走了,根本不用我劝说,很多人都恨不得他们去死。”
此话一出,很多人都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一千名警力听起来不少,但石川家宅邸和靖国神社之间有好几条街,一千人撒出去,每条街上就剩不下多少人了。如果其他警察都按兵不动,那一千人的防线并不难突破。
竹下闻言朝他微微欠身,“藤堂课长辛苦了,如果明日事成,你当记首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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