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安怔怔望着那僧人,脑中嗡嗡作响。
“这是慈悲?这是佛法?”
他瞪着眼前这身着黑色法衣的僧人,满眼不可置信。
“把人杀了,说是送他们登极乐?”
“这...这算哪门子的道理!”
承厄面容平和,眉宇间那抹慈悲色不增不减。
“施主,俗世皆苦。”
“生老病死,怨憎会,爱别离,求不得。”
“芸芸众生,日日在这八苦中轮转,不得解脱。”
他声音平缓,如古刹钟鸣,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某种奇异的韵律。
“贫僧行在世间,便为佛陀再世。”
“贫僧所行者,便为慈悲正法。”
说到这,承厄微微摇头,目光看向刘安,带着几分怜悯。
“就连这般浅显的道理,施主都参悟不透。”
“难怪仙门不收。”
“你这妖僧......“
刘安浑身一颤。
那句“仙门不收“,此刻就如同一柄尖刀,狠狠扎入他本就万分脆弱敏感的心口。
“你......“
他嘴唇哆嗦,胸膛剧烈起伏。
目光扫过满地的尸首,扫过祖父那双圆睁的死眼,扫过堂兄弟们僵硬的尸身。
这些人,都是他的血脉至亲。
纵然平日里有些嫌隙龃龉,可那也是......
一股无名的怒火自胸腔升腾而起。
刘安猛然扑向那僧人,张嘴便咬向对方的手臂,双手疯狂地抓挠撕扯。
“我杀了你!“
“杀了你!“
他歇斯底里地嘶吼着,指甲断裂,鲜血淋漓。
牙齿崩碎,嘴角渗血。
可那僧自始至终纹丝未动。
法衣无尘,发髻不乱。
甚至,就连眉梢都不曾皱上一皱。
也不知过了多久。
刘安力竭,瘫倒在地。
浑身上下没有一处好的,血污混着泥土糊了满脸,狼狈至极。。
“发泄完了?”
承厄低下头,视线垂眸而落。
看着满身血污、狼狈不堪的刘安,语气平淡如天阙流云。
刘安浑身一颤。
“施主这番作态,倒是让贫僧有些意外。”
承厄缓缓蹲下身子,与刘安平视。
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对视而来,视线透彻的仿佛能看穿人心最深处的角落。
“你当真是在为他们悲愤?”
“......“
“还是说——“
承厄嘴角微微上扬,声音轻柔得近乎呢喃。
“你只是在为自己悲愤?”
刘安挣扎着抓向他的手掌怔在半空,脸上的狰狞顿住。
“贫僧方才入庄时,曾与你那祖父有过一番交谈。”
承厄站起身,负手而立,目光悠远。
“他说,刘氏百年基业,毁于一旦。”
“他说,族中子弟往后许多年再无入山修道的机会。”
“他还说——“
承厄顿了顿,低头看向刘安。
“都是你这孽障害的。”
刘安瞳孔骤缩。
“你祖父那时,可是将你骂了个狗血淋头。”
承厄轻叹一声,语气中竟透着几分惋惜。
“什么不肖子孙,什么刘家罪人...说实话,就连贫僧听着都觉得刺耳。”
“住口......“
刘安嘶吼出声,却已没了先前的气势。
“施主何必自欺欺人。”
承厄摇了摇头。
“你心中所想,贫僧看得一清二楚。”
“你恨他们,对不对?”
“恨他们将你捧上云端,又狠狠摔下。”
“恨他们在你风光时锦上添花,落难时却恨不得与你划清界限。”
“你甚至......“
承厄压低声音,如同恶魔的低语。
“巴不得他们死。”
刘安猛地抬头,眼中满是惊恐。
他想反驳,想说不是。
可话到嘴边,却怎么也吐不出来。
因为那僧人说的......
没有错。
方才他冲上来撕咬,发疯似的攻击,当真是为了给亲人报仇吗?
不。
他只是在发泄。
发泄自己道途断绝的绝望。
发泄自己沦为丧家之犬的屈辱。
发泄自己被全族唾弃、被天下耻笑的愤怒。
至于那些横七竖八的尸体。
至于死不瞑目的祖父,横尸在地的亲族兄弟。
他......
当真会在意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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