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燕信风回过头,月光下他的?面色是一种近乎透明的?苍白?,不似活人,眼底沉淀着化不开的?哀愁。
卫亭夏走过去,沉默地握住他冰凉的?手,十指紧紧交扣。
燕信风默然良久,才轻声开口,声音飘忽得像要散在风里。
“或许……我终该入轮回才是。总不能一直这样与你勾缠不清,若坏了你的?修行……”
活着的?时候,他敢许下生死同?衾的?誓言,敢将自己的?一切都搅和进卫亭夏的?因果。
可死了,反倒畏首畏尾起来,生怕自己这不比鸿毛重的?一缕残魂,再给?爱人带来一丝一毫的?负累。
“别想这些没用的?,”卫亭夏打断他,语气干脆,“我为你重塑一具肉身便是。”
燕信风眼中掠过一丝愕然:“你还会这个?”
卫亭夏本来是坐在地上?,闻言顺势躺下,将头枕在燕信风的?大腿上?,仰望着对方?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清俊却也格外疏离的?轮廓。
“不会,”他答得理直气壮,“但可以学。”
他自顾自地琢磨了片刻,又道:“应当不会太难。”
燕信风低头看着他,眼底的?哀愁渐渐被一种极致的?温柔取代。
他伸出手,指尖珍重地、一遍遍抚过卫亭夏的?眉眼,如同?描摹失而?复得的?珍宝。
“小夏天?资聪颖,”他声音低沉,带着毋庸置疑的?笃信,“学什么都不难。”
第178章还童
从早上睁眼的那一秒钟开始,老道就咂摸出了种种不祥之兆。
先是本该直飞峰顶的灵鹤折了翎羽,歪歪斜斜撞进他殿中,扑棱着翅膀搅得满室飞羽,还扯着嗓子骂骂咧咧;紧接着后山藏的酒又平白洒了两坛,尽数喂了土地公。
老道揉着发疼的后腰,好?容易将那只暴躁的灵鹤打发走,气?还没喘匀,一道隔空传音便追了过来——伏客正?在主殿,眼睛又流血了。
“这又是闹的哪一出?!”老道又急又气?,“怎么又流血了?他这回又看了什么?”
“弟子也不知啊!”道童的声音透着无措,“师叔独自?在后殿待了片刻,出来时眼眶便红了,眼里全是血丝,还没等弟子问清楚,血就淌下来了……”
指定又看了不该看的,死孩子,从来不听长辈嘱咐!
老道揉揉额头,深吸一口?气?,扶着腰道:“这样,你让他躺下,别乱动,去取点灵泉水给他敷眼,没大事儿,我待会就过去。”
“好?嘞好?嘞!”
传音符的光芒倏忽熄灭,一个问题暂且按下,老道挺直酸痛的腰背,努力在脑海里搜刮今天?是否还有被遗漏的要紧事。
应当是没有了。
可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滞涩感仍缠绕在心头,驱之不散。
老道自?幼入沉凌宫,学阵法能触类旁通,习剑术可心领神?会,连炼器那般繁复的技艺也能掌握个七七八八,偏偏在占卜一道上,硬是寸步难行。
当年授他卜术的长老连连扼腕,痛心疾首地对?他师尊断言“此子于此道毫无天?分,强求不过是徒耗光阴”,那一声长叹至今仿佛还响在耳边。
老道自?己也清楚,莫说什么卦通天?地、窥探天?机,他就是随手抽支签,都?从来没有应验过。
久而久之,他也死了这条心。
然而今日却大不相同。
自?从睁开眼,一桩桩一件件晦气?事就像商量好?了似的往他眼前凑,无一不在提醒他:今天?绝不会这般简单。
那么,究竟还有什么是他忽略了的?
伏客?那小子已经应了劫,不算。
沈岩白?那孩子虽说死心眼还毛病多,但好?歹是有真本事在身上,至多是被什么污秽东西恶心到?了,吐两场、掉几滴眼泪便也罢了,算不得大事。
那么……燕信风?
老道光是想到?这个名字,就觉得额角青筋突突直跳,恨不得将这三个字从脑海里彻底剜出去。
可一番掂量揣度之后,他不得不承认,他那三个冤孽徒侄之中,若论起?惹是生非、招灾引祸的本事,确确实实,要数这个王八蛋独占鳌头。
不过这混账现在根本不在沉凌宫。
老道捻着胡须,想起?前几天?收到?的那封信,燕信风信誓旦旦说是要陪道侣去秘境历练。可老道活了几百年,什么看不明白?
说是历练,其实就是小两口?找个由头游山玩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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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道也不是没年轻过,刚结契的小道侣是什么德性,他清楚得很,整天?腻腻歪歪,恨不得长在对?方身上。
既然心思全放在那档子事上了,想来……总没空给他捅什么娄子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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