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后,沪市。
长三角发展论坛在黄浦江畔的国际会议中心举行,会场内冠盖云集,来自苏浙沪皖三省一市的领导、企业家、学者,几乎囊括了这片中国经济最活跃地区的所有精英。
郑毅作为东道主,意气风发地做完开幕致辞。
他特意将祁同伟的主旨演讲,安排在了上午的压轴环节。
当主持人念出“汉东省林城市委书记,祁同伟”的名字时,会场内响起了一阵礼貌而克制的掌声,掌声中夹杂着不少窃窃私语。
“林城?那个靠诺奖得主炒作起来的城市?”
“听说他很年轻,把高盛都给耍了。”
“内陆城市,能有什么经验?无非就是政策洼地,土地便宜。”
在这些复杂的议论声中,祁同伟走上讲台。
他没有带任何讲稿,只是平静地站在演讲台后,对着工作人员点了点头。
他身后的巨型LED屏幕,瞬间亮起。
没有出现“林城经验”之类的标题,而是一幅古朴的、泛黄的地图。
图上,一条粗大的线条自北向南,贯穿了整个华北平原和长江中下游,正是京杭大运河。
“各位领导,各位朋友。”
“在我谈论未来之前,我想请大家先看一看过去。”
“这是一千四百年前,隋炀帝开凿的大运河。它连接了海河、黄河、淮河、长江、钱塘江五大水系。它让北方的政治中心,与南方的经济中心,第一次实现了高效的物资与人员流通。”
“从此,扬州、苏州、杭州,这些运河沿岸的城市,成为了帝国最璀璨的明珠。可以说,是这条河,奠定了长三角地区最初的经济中心地位。”
会场内的议论声小了下去。
郑毅坐在第一排,脸上的笑容不变,心中却泛起一丝异样。
他感觉祁同伟的套路,完全超出了他的预判。
祁同伟示意工作人员。
屏幕切换,第二张地图出现。
这是一张近代中国的铁路交通图,密密麻麻的铁路线纵横交错,像一张巨大的蛛网。
“这是二十世纪初的中国。铁路的出现,再一次重塑了中国的经济地理。平汉线、津浦线、沪宁线……每一条铁路的贯通,都意味着一批新的工业城市、商业重镇的崛起。”
“长三角地区,凭借其先发的工业基础和密集的铁路网,再一次抓住了时代的脉搏,从一个区域性的漕运中心,一跃成为了全国的工业与金融中心。这一次,是铁轨,强化了你们的领先地位。”
会场里已经鸦雀无声。
在座的都是人精,他们已经隐约感觉到,祁同伟不是在恭维长三角,他是在搭建一个无比宏大的叙事框架,而这个框架的最终落点,绝不会是他们所熟悉的那一套。
“历史告诉我们,经济中心的变迁,取决于信息与物资的流通效率。古代靠运河,近代靠铁路。”
祁同伟的目光扫过全场,声音陡然拔高。
“那么,在二十一世纪的今天,决定未来的是什么?”
他没有等任何人回答,按下了遥控器。
第三张地图,出现在屏幕上。
这张图,在场的所有人,都从未见过。它不是一张地理图,而是一张充满了未来感的科技蓝图。
图上,一个个巨大的蓝色圆点,代表着超算中心和数据中心,密集的白色光纤线条,将这些圆点连接起来,形成了一张覆盖全国的“高速数据网络”。
“是这个!”祁同伟的手指向屏幕,“是算力!是数据!”
“如果说,运河运输的是粮食和丝绸,铁路运输的是煤炭和钢铁。那么这张网,运输的,将是未来世界最宝贵的资源——信息!”
“那么问题来了。”
“这张未来经济版图的核心节点,应该在哪里?”
他没有指向屏幕上依然光芒璀璨的长三角地区,而是指向了地图的中央,那片广袤的中部腹地。
“在这里!”
“为什么?”
“因为数据和算力,是‘电老虎’,是‘土地吞噬者’!一个大型超算中心,一年的耗电量,相当于一座中等城市!它需要的土地,是按平方公里来计算的!”
“长三角的土地,寸土寸金;长三角的电网,早已不堪重负!你们有全球顶尖的金融和人才,但你们没有承载未来算力爆炸式增长的能源和空间!”
“而我们中部地区,有全国最大的火力发电集群,有正在建设的内陆核电站,有取之不尽的太阳能和风能!我们有广阔的土地,有稳定的地质结构!”
“把数据中心建在长三角,就像在曼哈顿的写字楼里开炼钢厂,成本高昂,且难以为继!”
“未来的格局,必然是——‘东数西算’,‘东脑中存’!长三角是发布指令的‘大脑’,而我们中部,就是进行运算和存储的‘硬盘’!”
“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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