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道口派出所的报案大厅里,白炽灯被头顶的冷风吹得微微晃动,灯影在四白落地的墙壁上摇曳。
几十号街坊排着长队,七嘴八舌地把一肚子苦水全倒了出来。老王手里的钢笔在硬皮卷宗上「沙沙」地走着,笔尖摩擦纸张的声音,成了这屋里唯一的节奏。
许大茂一直靠在生着旺火的铸铁煤炉子边上,双手插在军大衣的兜里,一边烤火,一边拿眼角的余光冷冷地盯着已经被押进审讯室的那几扇铁门。
他被牵扯进来,除了做苦主指认赃物,还得配合警方做详细的笔录,这就得多浪费不少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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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许大茂一点都不觉得烦。相反,他这会儿心里畅快得恨不得当场翻两个跟头。
眼瞅着院里那些大妈大爷们把几分钱丶几毛钱的烂帐都报得差不多了,许大茂一挑眉毛,大步流星地走到了办公桌前,拉开那张掉漆的木椅子,大马金刀地坐了下来。
「王同志,街坊们那点事儿,顶多算是贪小便宜。」
许大茂把领口的扣子解开,脖子往前一探,两眼放光,嗓门提得老高:
「要论在这红星四合院里,被阎埠贵敲诈勒索得最狠的,那绝对是我许大茂!他那叫明抢!是利用职务之便骑在我头上拉屎!」
老王停下钢笔,甩了甩有些发酸的手腕,抬头看着他:「许大茂,报案讲究实事求是。你被拿了什么,什么时间,说清楚。」
「您记好了!」
许大茂一拍大腿,掰着手指头,如数家珍地倒了起来:
「第一件!五九年秋天!我下乡给红星公社放电影,老乡看我辛苦,送了我两只活的野兔子。我刚推着车进四合院大门,阎埠贵戴着个红袖箍就窜出来了!」
「他拦在门槛上,非说我这野兔子是挖社会主义墙角,是投机倒把,威胁我要去轧钢厂保卫科举报我!我当时年轻怕事,硬生生被他抢走了一只四斤重的大肥兔!这折成市价,少说得两块钱!」
老王眉头紧锁,钢笔在纸上飞快记录:「还有呢?」
「第二件!六零年腊月!」
许大茂越说越来气,唾沫星子乱飞:
「我去乡下放完电影,带回来半麻袋的红薯。阎埠贵美其名曰『大院过路费』,从我麻袋里挑了三个最大丶最匀溜的红薯拿走!那三个红薯加起来得有四斤重!」
「第三件!前年春天,我带回来两瓶正宗的汾酒。他也是打着三大爷的旗号,非说我带违禁品,直接从我网兜里顺走了一瓶!那可是汾酒啊!一块五一瓶还要票!」
「第四件!去年冬天,五斤干核桃,他大言不惭地说要拿给家里几个小崽子尝尝鲜,一爪子下去,抓走了一大碗!半斤都没了!」
许大茂一口气说了四件,胸膛剧烈起伏着,指着派出所大门外的方向:
「警察同志!这些事儿,可不止咱们大院里的人知道!隔壁93号院的王麻子,还有对门院的刘老头,当时就在门口下象棋,他们俩亲眼看见阎埠贵是怎么抢我东西的!您要是不信,明天只管去胡同里走访!」
老王听完,把钢笔重重地拍在桌子上,脸色铁青。
「利用管事大爷的身份,长期对群众吃拿卡要,性质极其恶劣!」
老王把卷宗推到许大茂面前,指着右下角:「看看有没有出入,没有就在这儿签字,按手印!」
许大茂毫不犹豫地抓起笔签下名字,又在大红印泥上狠狠按了一下大拇指,「啪」地一声盖在纸上。看着那鲜红的指纹,许大茂嘴角的冷笑几乎咧到了耳根。
阎埠贵,你这老绝户,这回就算不死也得脱层皮!
……
与此同时。
一号审讯室。
这是一间只有几平米的小黑屋。头顶的灯泡发出惨白的光,四周是没有任何窗户的隔音墙板。
阎解成被锁在那张冰冷的铁制审讯椅上。手腕上的手铐和椅子上的铁环锁在一起,动弹不得。
他的脸上还有刚才被三大妈挠出来的几道血痕,此刻正往外渗着血珠子。
负责审讯的小赵警官坐在对面,冷冷地看着他:「阎解成,在外面大厅里说的那些话,你现在可以从头到尾详细交代了。」
阎解成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到了这密不透风的审讯室,他反而没有了刚才在大厅里的那种疯狂,脑子里异常的清醒。
他在算帐。在算一笔关乎自己下半辈子的帐。
「警察同志,我交代,我全都交代!」
阎解成舔了舔乾裂的嘴唇,声音沙哑:
「我爹……不,阎埠贵,他就是个冷血的算盘精!我今天要是替他扛了雷,我这辈子就毁了!」
小赵没说话,只是冷着脸打开了记录本。
阎解成眼眶通红,咬着牙,把心底积压了多年的怨气一股脑儿全倒了出来:
「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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