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连脚步都没乱一下。
何大清长长地出了一口气,那张铁青的脸,终于在寒风中彻底缓和了下来,眼底闪过一丝由衷的满意。
「这丫头,是个明白人。」
何大清在心里暗赞。
他知道何雨水这是伤透了心,也看透了那个没救的哥哥。能在这个时候拎得清轻重,不瞎发善心,这才是能在这个吃人的社会里活下去的本事。
事实上,何大清猜对了,也没猜对。
何雨水的脑子里此刻清醒得可怕。
「帮他?我现在凭什麽帮他?」何雨水在心里发出一声冷嗤。
戏演得差不多就行了。今天晚上她已经把「大义灭亲但又顾念亲情」的戏码演到了极致,甚至成功地把傻柱屋里那最后的几百块钱合情合理地转移到了自己名下。
要是这个时候再跳出来替傻柱要烤鸭,那就叫「过犹不及」。
不仅会让何大清觉得她没原则丶拎不清,更会让何大清这刚刚好转的心情再次变糟,甚至连这顿烤鸭都吃不安稳。
「只要老头子把钱交给我,这戏就算杀青了。至于傻哥在看守所里吃糠咽菜还是挨饿受冻,那是他活该。」
何雨水抬起头,迎着风雪,嘴角扬起一抹极淡的微笑。
「雨水,冷不冷?」何大清走在风口,高大的身躯替她挡去了大半的风雪。
「不冷,爸。」何雨水紧了紧棉袄,声音乖巧,「只要跟爸在一起,就不冷。」
这句话,甜到了何大清的心坎儿里。
「好!咱们这就到了!」何大清哈哈一笑。
……
前门大街。
虽然已经是灾荒年,四九城里的大部分国营饭店都已经到了晚点关门丶或者因为断粮而挂出「今日无主食」的牌子。但全聚德烤鸭店门前,依旧挂着两盏红彤彤的大灯笼,在风雪中透着一股子顽强的体面和香气。
这年头,来这儿吃顿烤鸭,那真不是一般人能干的事儿。
何大清拉着何雨水推开那扇厚重的玻璃木门。
一股混合着果木炭香丶烤鸭油脂香和热腾腾暖气的味道,瞬间扑面而来,把外面的寒冬彻底隔绝。
大厅里只坐着三四桌客人。几个穿着干部服的男人正在低声交谈,桌上摆着片好的鸭子,黄瓜条丶葱丝配着甜面酱,散发着诱人的光泽。
何雨水咽了口唾沫,眼睛有些发直。
「同志,吃点什麽?」
一个穿着白大褂丶戴着白帽子的服务员走了过来。这服务员眼神带着点傲气,上下打量了何大清父女这身略显寒酸的打扮,语气并不算热络。
「一只烤鸭,两笼荷叶饼。再来一盘炒白菜,一壶高碎。」
何大清熟门熟路地走到一张空桌旁坐下,像是个常来的主顾。
服务员眉头微微一挑:「同志,我们这儿规矩您知道吧?光有钱不行,得有专门的副食票和全国粮票。」
「规矩我比你懂!」
何大清哼了一声。他是个老厨子,虽然这十年在保定给公家食堂掌勺,但那也是大厂的主厨。手里自然攒下了不少硬通货。
他从内兜里摸出一个旧皮夹子,抽出一张两元的钞票,又极有底气地拍出两张全国通用肉票和一张极其罕见的高级禽蛋特供票。
「够不够?」何大清瞥了服务员一眼。
服务员一看那张特供票,脸上的傲气瞬间收了起来,换上了一副笑脸:「哟,这位师傅是行家啊!您稍等,烤鸭马上就得!」
在那个年代,能随手拿出这种票据的,绝不是普通的苦哈哈,保不齐就是哪个大厂里的后勤采购或者大厨。
不一会儿。
一只烤得枣红油亮丶外皮酥脆的烤鸭被推了出来。
片鸭师傅手法极其熟练,寒光闪烁间,一片片连皮带肉丶厚薄均匀的鸭肉整整齐齐地码在青花瓷盘里,像是一朵盛开的牡丹花。
「来,雨水,吃!」
何大清拿起筷子,先夹了一片最酥脆的鸭胸皮,放进那碟细白糖里滚了滚,直接放进了何雨水的碗里:
「这鸭皮蘸白糖,是全聚德的头道规矩,最解馋。快尝尝。」
何雨水看着碗里那块泛着油光丶裹着白糖的鸭皮,眼眶猛地一热。这一次,她是真的有点想哭了。
她夹起鸭皮放进嘴里。
鸭皮入口即化,丰腴的油脂混合着白糖的清甜在舌尖上爆开。那是久违的丶足以让人连舌头都一起吞下去的极致美味。
「好吃……爸,真好吃。」何雨水的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
何大清看着女儿那瘦得脱相的脸颊,和那狼吞虎咽却又极力克制的模样,心里像被什麽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慢点吃,这只鸭子全是你的。」
何大清叹了口气。
他没动筷子,只是端起那缸子苦涩的高碎茶水喝了一口。他拿过一张热气腾腾的荷叶饼,抹上甜面酱,放上几根葱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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