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的风,像是突然被人施了定身法,静止了。
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那是几十号人趴在地上,鼻孔里喷出的恐惧白气;还伴随着那一阵阵清脆又令人头皮发麻的金属撞击声——那是民兵手里老式步枪的背带环扣,磕碰在枪托上的动响。
“咔哒。”
不知是哪个民兵无意间拉了一下枪栓。
这声音在死寂的中院里,比过年的炮仗还要响亮一万倍。
易中海瘫坐在冰冷刺骨的冻土上,那一双无论何时都显得那般沉稳、总是背在身后的手,此刻正撑着地面,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那十根手指头,深深地抠进了泥土缝里,指甲盖里全是黑泥,却感觉不到疼。
他的脑子里,“嗡”的一声炸了营。
原本的一盘好棋,怎么就下成了死局?
如果是前几天天,哪怕就算是被带进了派出所,他也有一百种法子把自个儿摘干净。他能昂着头说是为了邻里和谐,是为了大院安定。那时候,他背后有“八级钳工”的金字招牌,远在厂里有杨大民这个“通天梯”,近在街道还有王主任那把“保护伞”。
可现在呢?
杨大民脸上的墨汁估计还没干透,王主任就已经被塞进吉普车拉去隔离审查了。这哪里是靠山?这分明是把他砸进十八层地狱的巨石!
这一刻,易中海那颗算计了一辈子的心,终于凉透了。他清楚,只要一旦进了武装部或者派出所的审讯室,没有了关系网的庇护,他易中海就是个甚至连条狗都不如的糟老头子!
那可不光是坐牢的事儿。
那是定性!是批斗!是被钉在耻辱柱上,连带着祖宗八代的脸皮都被人揭下来踩!甚至,他那每个月三十七块五的退休金……怕是也要变成梦幻泡影。
“不……不能进去……我绝对不能进去……”
恐惧到了极点,催生出的是一种濒死的、没有任何理智的疯狂。
易中海的眼角崩裂了,那里面红血丝像蜘蛛网一样蔓延开来。他突然不求饶了,也不发抖了。那一瞬间,他那张平日里道貌岸然的脸孔扭曲变形,活脱脱像是一头被困在笼子里、就要被剥皮的老狼。
他猛地抬起头,把那满嘴已经有些松动的獠牙,对准了人群中那个看似最弱小、最无辜,实则是这一切风暴制造者的——陈宇。
“陈宇!!”
一声凄厉到变调的嘶吼,从易中海那冒着白烟的喉咙里强行挤了出来:
“你这个天杀的坏种!你心思怎么这么毒啊!!”
他手脚并用,像个疯子一样挣扎着想要站起来扑向陈宇,却被旁边两个眼疾手快的民兵一把按住肩膀,硬生生给压回了那尘埃里。
“老实点!”
易中海不管不顾,他像条巨大的蛆虫一样在地上扭动,脖子上的青筋因为充血而鼓起,手指着陈宇,唾沫星子在灯光下乱飞:
“是你!就是你!”
“是不是你提前就报了街道办?是不是你早就挖好了坑等我们跳?”
“你今天这就是故意做局!你就是想看着我们全院人往火坑里跳!你的心是黑的!”
易中海喘着粗气,眼睛里闪烁着一种名为“把水搅浑”的恶毒光芒。他知道自己完了,但他就算是死,也要从陈宇身上咬下一块肉来!
他猛地转头,看向四周那些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邻居们,大声喊道:
“老少爷们儿们!你们睁开眼看看啊!”
“咱们在这个院里住了几十年了,哪一家没互相帮衬过?哪一家不是知根知底?”
“我对得起谁?我对不起谁?你陈宇只要说一句,你叔在的时候,我们是不是把你当自己人看?”
“可你呢?”
“你非要把咱们这些看着你长大的街坊邻居、大爷大妈,全都往死里整!非要看我们家破人亡、妻离子散你才满意吗!”
“你的良心让狗吃了吗?!”
不得不说,易中海这一招“祸水东引”,玩得是真狠,也是真不要脸。
他居然想在这个必须在此刻,靠着这个“受害者”的姿态,利用邻居们对官方那本能的畏惧和对未来的恐慌,把全院的怒火转移到陈宇身上!
这是在进行最后的道德绑架!
“对啊……”
跪在后面的阎解成、刘光天几个年轻后生,眼神晃动了一下,心思又活泛了。
这么巧?这刚要逼宫,刚把话说绝,街道办主任就带着兵来了?这要是没人通风报信,谁信?
这小子……是不是早就把大伙儿给卖了?
“这也太……”
几个大妈互相对视了一眼,虽然不敢说话,但看向陈宇的眼神里,那股子怨气又冒了出来。
人就是这样,不反思自己做错了什么,总觉得是别人太狠,不给活路。
周围的气氛,被易中海这几句疯话,搅得有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诡异。如果张向阳没在这儿,说不定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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