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桂兰从仓库里扛出一箱,正好听见苏云报数。
她把箱子稳稳搁上板车,回头扫了一眼仓库里的存量,心里默默算了算,进度比预想的快太多了。
人多力量大,这话搁在哪个年代都是真理。
按照这个速度下去,不仅能完成任务,还能提前不少时间。
十二点整。
苏云清点完最后一箱大件货物,声音带着颤抖:“大箱子——全部出库!”
仓库门口响起一阵叫好声。
陈桂兰没跟着乐,她擦了把汗,目光扫过仓库深处还码着的两千多箱小件和一百八十多袋散装干货。
“离两点还剩两个钟头,绝对来得及,大家先歇口气,喝点水再干!”
众人也看到了效率,心里估算了一下,确认可以完成任务后,才松口气,停下来吨吨吨抱着搪瓷缸子喝。
搪瓷缸里是高凤熬煮的凉茶,用的是海岛本地的配方和药材,熬煮出来不仅解渴,还好喝。
一口下去,先是苦涩,然后是浓郁的草本的清凉和冰糖的甘甜。
陈桂兰两口干了大半缸,心头那团燥热被生生压下去大半,原本酸沉的肩胛骨也跟着松快不少。
“好喝!”
高凤没闲着,提着个半人高的洋铁桶,桶边挂着七八个磕掉底釉的茶缸子,在装车的板车和人堆里来回穿梭,给大家伙续杯。
“凉茶我熬得多,大家敞开喝,不要客气!”
她自己累的一头汗,却顾不上喝一口凉茶。
等大家都喝上后,她才拿毛巾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拿搪瓷杯舀了一杯润润沙哑的嗓子。
众人简单歇口气,继续埋头干。
汗水湿透了后背,混着松木箱子散发的松油味,在厂区上空飘转。
每一张晒得发红的脸上,都绷着同一个念头,两点前这批货一定要全须全尾地交到运输船上。
小箱子轻,但数量多,零零散散堆了大半个仓库。
陈桂兰把人重新编组,两人一排,手递手往外传,愣是排出一条从仓库到大门口的人链。
箱子接力似的从里往外走,一箱挨着一箱,中间不带停的。
十二点半,天色陡然暗了一个度。
西南方的铅灰色云团往这边压过来,云底翻卷着墨色的涡旋,海面上的风开始发力,椰子树叶子被吹得哗哗作响。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子闷热潮湿的腥味,那是暴风雨来临前特有的气息。
陈桂兰抬头看了一眼天,心往下沉了沉。
“加快速度!”
她的声音压过了风声。
一点钟。
码头那边传回消息,运输船已经靠岸,水兵们正在甲板上准备起吊设备。
沈青彦从路口跑回来,小脸晒得通红,额头上全是汗珠子,气喘得跟小风箱似的。
“苏云阿姨!码头那边的叔叔说,船靠好了,可以吊货了!”
苏云在本子上飞快地写了几笔:“好!第一批大箱子已经全部到位,小箱子送过去多少了?”
“好多好多!叔叔们在码头上堆了好大一堆!”
苏云心里一算,小箱子已经运出去六百多箱,还剩四百来箱和八十多袋散装干货。
一个钟头。
够了。
一点半。
风更大了,刮得人睁不开眼,运货的难度大了一倍。
仓库大门被风吹得砰砰响,有人拿砖头抵住门脚。
碎石子被风卷起来打在脸上,生疼。
但没有一个人停手。
陈桂兰亲自押着最后一车散装干货往码头赶。
板车在碎石路上颠得厉害,她弯着腰用身体护住垒得最高的那几袋虾皮,生怕颠散了。
风把她的碎头发吹得乱七八糟,汗水混着灰尘糊在脸上。
林秀莲跟在车旁边小跑,一手扶着车帮,一手按住最外面那袋紫菜饼。
卫文芳在另一边,两只手死死摁住一摞小箱子。
到了码头临时停靠点,运输船的起重臂已经在轰隆隆地运转了。
部队的水兵们接过货物,手脚麻利地往吊网里码,吊臂转动,一网货物稳稳地落进船舱。
陈桂兰站在码头边上,一箱一箱地看着货物进舱。
苏云拿着清单,每进一批就打个勾。
一点四十五。
“最后一批散装干货!二十三袋!”
苏云的嗓子几乎喊不出声了,用笔在本子上敲了敲。
当一点五十二分水兵们把最后一网货物吊进船舱,苏云才在清单最后一行画上勾,手都在抖。
“全部到齐!六吨零四十七公斤,一箱不差,一袋不少!”
苏云的声音带着哭腔。
码头上爆发出一阵欢呼,紧绷了四个钟头的神经终于可以松下来。
“我们成功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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