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捷后的第三天,回川先下了雨。
不大。
细得像雾。
城门口那两盏刚重新挂回去的旧灯被水一打,光意没弱,反而更稳了些。街上来回走的人也多了。卖热饼的火重新烧起来,旧井边有人排队提水,连早先被卷得只剩一层轮廓的石狮子,都被城里孩子拿破布仔细擦了一遍。
乍一看。
真像回来了。
秦枫进城时,回川城主府外已经围了不少人。不是闹事。也不是请赏。很多人手里都拿着些旧东西,有的是一枚磨平了角的木簪,有的是一只裂口小碗,有的是一条早看不出颜色的布穗子。那些东西都不值钱。
可谁也没丢。
江映月走在他身侧,温魂灯收得很低,灯光被细雨一映,像一层贴着地面走的暖金雾。
“昨天开始就有人来问。”
“问城回来了,为什么还有些东西想不起来。”
秦枫没说话。
顾若兰在后方半步,今日没着帝袍,只一身白金常服,袖口仍压着极细的帝命纹。她这几日脉象才刚稳一点,不适合再强压高空那层卷意,所以这一趟,她只把自己压在“看”的位置。
可她不来,也不行。
因为这两座城,是她亲手重新定序拖回来的。
若出了口子。
她得先看见。
夏揽月也在。
她站得更远些,冷银目光从城门一路扫进长街,没有放松半寸。胜后的甜味还没散,谁都不敢真拿它当糖吃。
“先看人。”
她开口。
“再看灯。”
“灯不会撒谎。”
这话很对。
秦枫抬头看了一眼回川上空那几盏主灯。灯是稳的。城序也是稳的。街、井、门、墙都已经被重新定回原位。若只看这些,神皇家火这一回烧出的结果,几乎挑不出问题。
可越是挑不出问题,越让人后背发凉。
......
第一个拦住他们的,是一对老夫妻。
不老得离谱。
只是头发已经白了一大半。
老太太手里死死攥着一把旧油纸伞,伞骨断过一次,是后配的,不太合。老头站在她旁边,鞋上全是泥,像一路都是踩着雨水跑过来的。两个人看见秦枫时都想跪,被沈星落一步拦住。
“说事。”
她声音不重。
也不让人乱。
老太太眼圈一下就红了。
“秦亲王。”
“城是回来了。”
“人也都在。”
“可我和他……”
她说到这里,忽然卡住了。
不是不知道怎么说。
是说不下去。
旁边那老头喉结滚了几下,替她把话接了。
“我们都记得自己是夫妻。”
“也记得一起过了很多年。”
“儿子、孙女、住的院子、门口那棵枣树,都记得。”
“可我们就是想不起……”
他嗓子忽然哑了一下。
雨丝落在他额前,整个人像被那几个字压弯了一寸。
“想不起到底是谁先伸的手。”
秦枫脚下一顿。
老太太眼泪已经下来了。
她一边掉泪,一边还把那把断过骨的旧油纸伞往前递了半寸,像那是什么证物。
“这把伞,我知道跟他有关。”
“我知道。”
“可我想不起那天是不是下雨。”
“也想不起是我先往他那边站,还是他先把伞偏给我。”
“我明明记得,我是记得的……”
她说到最后,声音都在抖。
不是不爱了。
也不是不认了。
恰恰相反。
就是因为认得,才更痛。
因为人还在,情也还在,可最早那一小段把他们从“陌生人”牵到一起的过程,像被人从活着的证据里生生剜掉了一块。
江映月先蹲了下去。
她没有急着安慰,也没有说“慢慢就会想起来”这种空话,只把温魂灯往那把旧伞边轻轻一照。
暖金灯光滑过去。
伞还是那把伞。
旧纸边有被雨泡过的皱。
伞骨上有一截后来新嵌进去的细竹。
都是真的。
江映月抬头看秦枫,眼里很静,静得让人心口发沉。
“东西没假。”
“情也没假。”
“可那一段过程,照不出来。”
老太太一听这话,眼泪反倒掉得更凶。
她不是没抱过侥幸。
城都回来了。
灯也亮了。
他们原本以为,只要再等一天,再等半天,那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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