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担心的是天曜会不会塌。”
“现在不是了。”
秦枫走近半步。
“那是什么。”
顾若兰低头看着杯沿那道极细的裂纹。
“是本宫若真往前再走一步。”
“你会不会还把本宫先当女帝。”
她说得很平。
平得像在议一件政务。
可越是这样,越重。
秦枫看着她,没打岔。
顾若兰继续往下说。
“本宫知道这话不像本宫会问的。”
“可不问,后面就一直会卡在那里。”
“顾若兰是女帝。”
“是天曜的帝。”
“也是现在这个家里最该稳的人之一。”
“这些,本宫都认。”
她说到这里,终于抬眸看他。
眼底没有平时那层冷。
只有一种极少见的直。
“可若以后真有了孩子。”
“你会不会还是先看见帝位、看见朝局、看见这座城。”
“然后才想起,本宫也是个女人。”
这一下太轻。
反而更沉。
密室里连风都像停了。
秦枫没立刻答。
胸口一紧。
秦枫伸手,把她手里那盏冷茶放回石案。
动作很轻。
没碰洒。
“若兰。”
顾若兰眼睫轻轻一动。
“你先是你。”
“才是女帝。”
就这一句。
顾若兰站在原地,没动。
也没立刻接。
她只是看着他,像要从这句话里把每一寸都看真。
看他有没有哄她。
有没有敷衍。
有没有只是顺着这一夜的气氛,给一句好听的。
没有。
他就是这样想的。
鼻子一酸。
顾若兰忽然别过脸。
“这话居然很有道理。”
她声音还是稳。
只是尾音轻了一点。
秦枫看着她鬓边那支青玉簪。
“本来就有道理。”
顾若兰这才轻轻笑了一下。
不深。
却像把那点一直压在心口的硬壳,松开了一线。
“本宫这些年,听过太多人说先国后家,先天下后自己。”
“说久了,连本宫自己都快信了。”
“可若真连‘自己’都没有了。”
“国和家又是替谁守。”
她说到最后,声音低了下去。
像是在说给他听。
也像在说给自己。
……
凤栖宫最深处那间侧室,藏着顾若兰很少让人进去的另一重暗门。
不是密库。
也不是兵册阁。
里面只有一张长案,一只旧灯,一排锁得极严的薄匣。
顾若兰站到最里面那只匣前,停了一下,才把它打开。
匣中没有帝玺。
没有诏书。
只有一册空白薄书。
书封没题字。
边角也不华贵。
像一卷本该放进民间书肆的寻常册子。
秦枫看着那册书。
“这是什么。”
顾若兰把它拿出来,放到案上。
“无名书。”
她说完,自己先低头翻开第一页。
上头已经有字。
不多。
却都是她亲手写的。
字很稳。
一点也不像情急时留下的。
“本宫早几年就起过这个念头。”
“不是因为怕死。”
“是怕有一天,真被人删到只剩一句‘天曜女帝顾若兰,执政有功’。”
“那样太空了。”
她翻过一页。
晨起见梅。
灯下批折。
旧市买过一次没熟的糖山楂。
第一次听见有人直呼她名字。
第一次真想把帝袍脱下来扔了。
还有很多。
碎。
小。
秦枫看着那几页字,一时没说话。
顾若兰抬手摩挲了一下纸边。
“本宫若真有一日被抹得很薄。”
“你替本宫记这些。”
“别只记战功。”
“别只记帝号。”
“记本宫也会笑。”
“会烦。”
“会想偷半日闲。”
“也会……”
她顿了一下。
指尖停在那页纸最下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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